KR4f0062 揅經室一集-淸- (master)


[011-1a]
揅經室一集卷十一
  詁經精舍策問
兩漢學行醇實尙近于春秋列國之時漢末氣節甚
高黨禍橫決激而爲放達流而爲老莊爲禪釋宋儒
救之取學術中最尊者爲性理至明儒學案紛紛矣
惟考列國時孔曾游夏諸聖賢及各國君卿大夫之
德行名言載在三傳國語孝經論語者皆爲處世接
物之庸行非如禪家遁于虛無也卽如仁義禮讓孝
弟忠順等語與孝經各章事事相通語語相合孔子
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此二語實爲聖門微言葢
[011-1b]
春秋時學行惟孝經春秋最爲切實正傳近時學者
發明三代書數等事遠過古人于春秋學行尙未大
爲發明本部院拙識所及首爲提倡諸生如不鄙其
庸近試發明之以成精舍學業焉
  石刻孝經論語記
六經皆周魯所遺古典而孔子述之傳於後世孔子
集古帝王聖賢之學之大成而爲孔子之學孔子之
學於何書見之最爲醇僃歟則孝經論語是也孝經
論語之學窮極性與天道而不涉於虛推極帝王治
法而皆用乎中詳論子臣弟友之庸行而皆歸於實
[011-2a]
所以周秦以來子家各流皆不能及而爲萬世之極
則也孝經論語皆孔門弟子所譔而弟子之首推者
曰顔曰曾顔子之學曰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
文約我以禮故曰一日克已復禮天下歸仁焉非禮
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禮者何朝覲聘
射冠昏喪祭凡子臣弟友之庸行帝王治法性與天
道皆在其中詩書卽文也禮也易象春秋亦文也禮
也其餘言存乎大學中庸諸篇大學中庸所由載入
禮經者以此其事皆歸實踐非高言頓悟所可掩襲
而得者也曾子之學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
[011-2b]
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恕者子臣弟友自天子至
於庶人之實政實行故曾子曰忠者其孝之本歟孝
經之學兼乎君卿士庶以及天下國家曾子十篇皆
由此出其實皆盡人所同之庸行忠恕而已故孔子
曰忠恕違道不遠君子之道四某未能一焉所謂一
貫者貫者行也事也言壹是皆身體力行見諸實行
實事也初非有獨傳之心頓悟之道也貫之訓行事
見于爾雅漢書與仍舊貫無二解也若謂性道之學
必積久之後而頓悟通之則孔子十五志學以後學
與年進未聞有不悟之時亦未聞有頓悟之日也顔
[011-3a]
曾所學於孔子者如此其餘諸賢可以類推之然則
集古聖大成之道者莫如孔子傳孔子之道最近而
無偏無弊者莫如諸賢孔子諸賢之言所載之書莫
如孝經論語然則今之孝經論語儒者終身學之不
盡太極之有無良知之是非何暇論之古本孝經不
可見惟漢石經論語殘字厪有存者金匱國子監學
生錢泳好學善隸書敬書孝經論語二經刻之石且
博訪通人定其隸法文字泳刻將成欲歸其石於曲
阜孔子宅樹石於壁以貽後之學者屬元記之
  惠半農先生禮說序
[011-3b]
十三經義疏周禮可謂詳善矣賈公彦所疏者半用
六朝禮例于禮樂軍賦諸大端皆能引據明贍所考
證者多在九經諸緯而于諸子百家之單詞精義以
及文字之假借音讀之異同漢制之存亡漢注之奧
義皆未能疏證發明之我朝惠半農先生家傳漢學
所著禮說十四卷實足補賈氏之所未及此書雖經
鏤板而行世甚少余于丁未年在京師厰肆購得一
帙反覆讀之服其精博無比後爲友人借去未歸至
今深憶之戊午夏吳縣友人江貢廷持一帙見示則
上海彭純甫所新刻本余喜插架之可備且一時同
[011-4a]
學皆得讀之也因爲序之余昔有志于撰周禮義疏
以補賈所未及今宦轍鮮暇惜難卒業如有好學深
思之士據賈氏爲本去其謬誤及爲緯書擇唐宋人
說禮之可從者加以惠氏此說兼引近時惠定宇江
愼修程易田金輔之段若膺任子田諸君子之說勿
拘疏不破注之例博考而詳辨之則此書之成似可
勝于賈氏是所望于起而任之者彭君家貧好古多
讀書聞此書之刻貲皆出館榖何其賢也
  胡朏明先生易圖明辨序
元幼學易心疑先後天諸圖之說庚子得毛西河先
[011-4b]
生全集中河圖洛書原舛篇讀之豁然得其源委友
人歙凌次仲廷堪謂元曰子知西河之辯易未見吳
興胡朏明先生易圖明辨尤詳僃也元識之求其書
不可得繼在京師見
四庫館書目錄之曰其書一卷辨河圖洛書二卷辨
五行九宫三卷辨參同契先天圖太極圖四卷辨龍
圖易數鈎隱圖五卷辨啟蒙圖書六卷七卷辨先天
古易八卷辨後天之學九卷辨卦變十卷辨象數流
弊引据經典原原本本于易學㴱爲有功元向往益
切丙辰視學至吳興始求得讀之蓋距所聞已十六
[011-5a]
年矣媿聞道之甚遲喜斯編之未泯亟命其家修板
刷印廣爲流傳以貽學者因竝識其事于篇首至其
辨圖大畧則萬季野先生敘言之已盡兹不贅論
  漢讀攷周禮六卷序
稽古之學必確得古人之義例執其正窮其變而後
其說之也不誣政事之學必審知利弊之所從生與
後日所終極而立之法使其弊不勝利可持久不變
葢未有不精於稽古而能精於政事者也言韻者多
矣顧詩三百篇人人讀之而能知三百篇之韻者或
未之有也說文解字一書人人讀之而許氏全書之
[011-5b]
例未之知則許之可疑者多矣訓詁必宗漢人漢人
之說經傳也或言讀爲讀曰或言讀如讀若或言當
爲作義疏者一切視之學者槪謂若今之音切而已
其誣古不亦甚哉
聖朝右文超軼前古淳氣鬱積金壇段若膺先生生
於其間揅摩經籍甄綜百氏聰可以辨牛鐸舌可以
別淄澠巧可以分風擘流其書有功於天下後世者
可得而言也其言古音也別支佳爲一脂微齊皆灰
爲一之咍爲一職德者之之入術物迄月沒曷末黠
鎋薛者脂之入陌麥昔錫者支之入自唐虞至陳隨
[011-6a]
有韻之文無不印合而歌麻近支文元寒刪近脂尢
幽近之古音今音皆可得其條貫此先生之功一也
其言說文也謂說文五百四十部次第以形相聯每
部之中次第以義相屬每字之下兼說其古義古形
古音訓釋者古義也象某形從某某聲者古形也云
某聲云讀若某者古音也三者合而一篆乃完也其
引經傳有引以說古義者以轉注假借分觀之如商
書曰至於岱宗柴詩曰祝祭于&KR2358說之之本義也如
商書曰無有作&KR2315周書曰布重蔑席說假借此字之
義也有引以說古形者如易曰百穀艸木麗于地說
[011-6b]
䕻從艸麗之意易曰豐其屋說寷從宀豐之意易曰
突如其來如說云從倒子之意易曰先庚三日說庸
從庚之意是也有引以說古音者如奯讀若詩施古
濊濊㚕讀若予違汝弻是也學者以其說求之斯說
文無不可通之處說文無不可通之處斯經傳無不
可通之處矣此先生之功二也至若漢讀攷敘例謂
讀如主於說音讀爲主於更字說義當爲主於糾正
誤字如者比方之詞爲者變化之詞當爲者糾正之
詞讀如不易其字故下文仍用經之本字讀爲必易
其字故下文乃用所易之字說文者說字之書故有
[011-7a]
讀如無讀爲說經傳之書則必兼是二者自先生此
言出學者凡讀漢儒經子漢書之注如夢得覺如醉
得醒不至如冥行摘埴此先生之功三也葢先生於
語言文字剖析如是則於經傳之大義必能互勘而
得其不易之理可知其爲政亦必能剖析利弊源流
善爲之法又可知而一行作吏卽引疾養親食貧樂
道二十年所矣其諸所得於已者深歟先生說經之
書尙有毛詩訓故傳微毛詩小學古文尙書撰異皆
深識大源不爲億必之言行將盡以餉學者云
  任子田侍御弁服釋例序
[011-7b]
元居在江淮閒鄕里先進多治經之儒若興化顧進
士文子九苞李進士成裕劉廣文端臨台拱任侍
御子田大椿王黃門石臞念孫汪明經容甫皆耳
目所及或奉手有所受丁未戊申閒元在京師見任
侍御相問難爲尢多侍御卒後所著弁服釋例傳之
弟子山陽汪祭酒瑟葊廷珍蕭山王進士畹馨紹蘭
從祭酒手錄以歸其兄進士穀塍宗炎亦䆳於經爲
吳㑹㝛儒乃手校訛舛寫以付梓問序于元元謂侍
御早年以詞學名世繼乃專研經史與修
四庫書書之提要多出其手所輯吕忱字林㴱衣釋
[011-8a]
例諸書已付刻兹袟釋弁服所用之例以五禮區之
凡百四十餘事綜覽經疏史志發微訂訛燦然經緯
畢著矣侍御吾鄕先進也瑟菴畹馨吾友也今得榖
塍校成之學者傳習不墜元序之奚敢辭
  張皋文儀禮圖序
儀禮圖六卷張編修惠言之所述也編修字皋文武
進人乾隆丙午中式舉人嘉慶已未進士改庶吉士

實錄館纂修官
武英殿協修官辛酉散館授翰林院編修方以學問
[011-8b]
文章受知于
朝不幸早卒予舉于鄕與編修爲同榜其舉進士乃
予總裁㑹試所取予知之也久故序而論之編修幼
孤家至貧母姜孺人撫以成立及長修學立行敦禮
自守性剛而廉貌若和易而中不可干其爲人勤于
事親友于弟睦于族婣鄕之善士無勿友也與人審
而後交交者必端凡爲其友者無不稱之敬之其爲
學博而精旁探百氏要歸六經而尤㴱易禮居母孺
人憂喪祭法儀禮爲時所推嘗遊京師大名杭歙間
及官京師弟子先後從受易禮者以十數其所著有
[011-9a]
周易虞氏義虞氏消息虞氏易禮易事易候易言周
易鄭荀義易義別錄易圖條辯儀禮圖說文諧聲譜
墨子經解握奇經正義靑囊天玉通解及文集四編
詞一編凡十六種編修旣精治易禮所著以周易虞
氏義儀禮圖爲最周易虞氏義虞氏消息予已刋行
之惟儀禮圖六卷今年春始得于武進董君處見其
手錄本董君名士錫編修之高弟子卽編修之女夫
也因屬董君校寫刻之于板昔漢儒習儀禮者必爲
容故高堂生傳禮十七篇而徐生善爲頌禮家爲頌
皆宗之頌卽容也後儒以進退揖讓爲末節薄之不
[011-9b]
講故言朝則昧于三朝三門言廟則闇于門揖曲揖
言寢則眩于房室階夾言堂則誤于楹閒階上辨之
不精儀節皆由之舛錯而不可究非其蔽歟宋楊復
作儀禮圖雖禮文完具而位地或淆編修則以爲治
儀禮者當先明宫室故兼采唐宋元及
本朝諸儒之義斷以經注首述宫室圖而後依圖比
事按而讀之步武朗然又詳考吉凶冠服之制爲之
圖表又其論喪服由至親期斷之說爲六服加降表
貫穿禮經尢爲明著予嘗以爲讀禮者當先爲頌昔
叔孫通爲編蕝以習儀他日亦欲使家塾子弟畫地
[011-10a]
[011-11a]
精語潔恪守漢法多所發明爲孔撝約諸家所未及
能使三千年孔壁古文無隱滯之義無虛造之文用
力勤而爲功鉅矣元從北平翁覃溪先生得識王君
王君厚重誠篤先大夫敬之以爲有古人風無南人
浮競之習延教家塾子弟者有年王君書成屬序于
元元更出元素校大戴本付王君王君或以已所校
者衡量之加以弃取別爲大戴記作釋文數卷不更
善乎
  春秋公羊通義序
昔孔子成春秋授於子貢所謂以春秋屬商是也子
[011-11b]
夏口說以授公羊高高五傳至漢景帝時乃與齊人
胡毋生始著竹帛其後有嚴彭祖顔安樂兩家之學
宣帝爲之立博士故公羊之學兩漢最勝雖劉歆鄭
眾賈逵謂公羊可奪左氏可興而終不能廢也然說
者旣多至有倍經任意者任城何君起而修之覃精
竭思閉門十有七年乃有成書略依胡毋生條例而
作解詁學者稱精奥焉六朝時何休之學猶盛行於
河北厥後左氏大行公羊幾成絶學矣我
朝經術昌明超軼前代諸儒振興皆能表章六經修
復古學而曲阜聖裔孔顨軒先生思述祖志則從事
[011-12a]
於公羊春秋者也先生幼秉異資長通絶學凡漢晉
以來之治春秋者不下數百家靡不綜覽嘗謂左氏
舊學湮於征南榖梁本義汨於武子王祖游謂何休
志通公羊往往爲公羊疚病其餘啖助趙匡之徒又
橫生義例無當於經唯趙汸最爲近正何氏體大思
精然不無承訛率臆於是旁通諸家兼采左穀擇善
而從撰春秋公羊通義十一卷序一卷凡諸經籍義
有可通於公羊者多著錄之其不同於解詁者大端
有數事焉謂古者諸侯分土而守分民而治有不純
臣之義故各得紀年於其境內而何邵公猥謂唯王
[011-12b]
者然後改元立號經書元年爲託王於魯則自蹈所
云反傳違戾之失矣其不同一也謂春秋分十二公
而爲三世舊說所傳聞之世隱桓莊閔僖也所聞之
世文宣成襄也所見之世昭定哀也顔安樂以爲襄
公二十三年邾婁鼻我來奔云邾婁無大夫此何以
書以近書也又昭公二十七年邾婁快來奔傳云邾
婁無大夫此何以書以近書也二文不異同宜一世
故斷自孔子生後卽爲所見之世從之其不同二也
謂桓十七年經無夏二家經皆有夏獨公羊脫耳何
氏謂夏者陽也月者陰也去夏者明夫人不繫於公
[011-13a]
也所不敢言其不同三也謂春秋上本天道中用王
法而下理人情天道者一曰時二曰月三曰日王法
者一曰譏二曰貶三曰絕人情者一曰尊二曰親三
曰賢此三科九旨而何氏文謚例云三科九旨者新
周故宋以春秋當新王此一科三旨也又云所見異
辭所聞異辭所傳聞又異辭二科六旨也又內其國
而外諸夏内諸夏而外夷狄是三科九旨也其不同
四也他如何氏所據閒有失者多所裨損以成一家
之言又謂左氏之事詳公羊之義長春秋重義不重
事是可謂好學深思心知其意者矣故能醇㑹貫通
[011-13b]
使是非之旨不謬於聖人豈非至聖在天之靈懼春
秋之失恉篤生文孫使明絶學哉元爲聖門之甥陋
無學術讀先生此書始知聖志之所在因敬敘之
國朝漢學師承記序
兩漢經學所以當尊行者爲其去聖賢最近而二氏
之說尙未起也老莊之說盛於兩晉然道德莊列本
書具在其義止於此而已後人不能以已之文字飾
而改之是以晉以後鮮樂言之者浮屠之書語言文
字非譯不明北朝淵博高明之學士宋齊聰穎特達
之文人以已之說傅㑹其意以致後之學者繹之彌
[011-14a]
悅改而必從非釋之亂儒乃儒之亂釋魏收作釋老
志後踪跡可見矣吾固曰兩漢之學純粹以精者在
二氏未起之前也我
朝儒學篤實務爲其難務求其是是以通儒碩學束
髪研經白首而不能究豈如朝立一旨暮卽成宗者
哉甘泉江君子屏得師傳于紅豆惠氏博聞強記無
所不通心貫羣經折衷兩漢元㓜與君同里同學竊
聞論說三十餘年江君所纂
國朝漢學師承記八卷嘉慶二十三年居元廣州節
院時刻之讀此可知漢世儒林家法之承授
[011-14b]
國朝學者經學之淵源大義微言不乖不絶而二氏
之說不攻自破矣元又嘗思
國朝諸儒說經之書甚多以及文集說部皆有可采
竊欲析縷分條加以翦截引繫於羣經各章句之下
譬如休寕戴氏解尙書光被四表爲橫被則繫之堯
典寶應劉氏解論語哀而不傷卽詩惟以不永傷之
傷則繫之論語八佾篇而互見周南如此勒成一書
名曰
大淸經解徒以學力日荒政事無暇而能總此事審
是非定去取者海内學友惟江君曁顧君千里二三
[011-15a]
人他年各家所著之書或不盡傳奥義單辭淪替可
惜若之何哉歲戊寅除夕序于桂林行館
  孔檢討廣森大戴禮記補注序
今學者皆治十三經至兼舉十四經之目則大戴禮
記宜急治矣夏小正爲夏時書禹貢惟言地理兹則
言天象與堯典合公冠諸侯遷廟釁廟朝事等篇足
補儀禮十七篇之遺盛德明堂之制爲考工記所未
僃孔子三朝記論語之外兹爲極重曾子十篇儒言
純粹在孟子之上投壺儀節較小戴爲詳哀公問字
句較小戴爲確然則此經宜急治審矣顧自漢至今
[011-15b]
惟北周盧僕射爲之注且未能精僃自是以來章句
溷淆古字更舛良可慨歎近時戴東原庶常盧紹弓
學士相繼校訂蹊逕漸闢曲阜孔編修顨軒乃博稽
羣書參㑹衆說爲注十三卷使二千餘年古經傳復
明於世用力鄞而爲功鉅矣元從編修之嗣昭䖍得
觀是書編修之弟廣廉付刻元爲序之元鄕亦曾治
是經有注有釋鄙陋之見與編修間有異同今編修
書先行元寫定後再以質之當世治經者
  焦里堂羣經宫室圖序
焦君里堂作羣經宫室圖二卷凡九類曰城曰宫曰
[011-16a]
門曰屋曰社稷曰宗廟曰明堂曰壇曰學爲圖五十
篇皆于衆說分賾羣言岨峿之際㝷繹經文而折衷
之圖所不能詳者復因圖爲說以附于後其所見似
刱而適得夫經之意也其所解似新而適符乎古之
制也嗚呼用力可謂勤矣顧其書往往異于先儒之
舊學侶或致疑焉余以爲儒者之于經但求其是而
已矣是之所在從注可違注亦可不必定如孔賈義
疏之例也歙程易田孝廉近之善說經者也其說考
工戈㦸鐘磬等篇率皆與鄭注相違而證之於古器
之僅存者無有不合通儒碩學咸以爲不刋之論未
[011-16b]
聞以違注見譏蓋株守傳注曲爲附㑹其弊與不從
傳注憑臆空談者等夫不從傳注憑臆空談之弊近
人類能言之而株守傳注曲爲附㑹之弊非心知其
意者未必能言之也元向有考工記車制圖解其說
亦頗異于鄭君今得里堂此書而鄙見爲不孤矣圖
中新定路寢之制吾友淩次仲移書爭之元謂里堂
所抒者心得也次仲所持者舊說也昔許氏爲五經
異義而鄭君駁之何氏爲公羊墨守而鄭君發之究
之各成其是於叔重邵公無損也里堂以藁本寄都
示元元學殖甚荒落無以益里堂聊書平昔之所見
[011-17a]
者而歸之里堂其以余說爲然乎否耶
  與臧拜經
皋陶謨撻以記之以下七十四字或疑亦僞孔所增
由淵如觀察曁足下所說推之元竊未敢定也葢所
以疑之者其大端有五一則史記夏本紀敘此經文
于侯以明之下直接禹曰俞無此七十四字也一則
馬鄭逸經注絶無此七十四字注也一則說文引撻
以記之爲周書也一則鄭注鄕射取扑但引尙書扑
作敎刑不引撻以記之也一則公羊疏稱敷奏以言
三句爲逸書也按史記引尙書本有刪節之處不獨
[011-17b]
此七十四字爲然卽如皋陶謨一日二日萬幾天敘
有典等二十餘句亦未引之故史記所未引未可以
爲本無此七十四字之確據僞孔但能割堯典爲舜
典割皋陶謨爲益稷無他技也舜典首二十八字并
僞孔亦不能造直至姚方興始僞獻于朝舉朝集議
咸以爲非如果僞孔增出七十四字當年朝議無論
是之非之但必有及之者六朝以來不容絶無一語
及之也馬鄭逸注或有或無本難深據况其存者多
岀史記注中今史記旣無此段書文則注亦因之而
佚矣說文撻古文 引周書 以記之段氏若膺已
[011-18a]
謂从虍乃从攴之訛周乃虞之訛旣可訛攴爲虍寕
不容訛虞爲周也元且謂 卽虞字上半所由致誤
也儀禮鄕射經文但有扑字本無撻字鄭之但引扑
作敎刑不引撻以記之宜也公羊何休學引尙書曰
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明是虞書
而徐彦疏誤爲逸書如果逸書一語出自何氏尙有
可疑若徐氏直刋本之誤耳春秋繁露潛夫論皆漢
人之書其引車服有庸皆連誰敢不讓敢不敬應二
句若以此二語爲說堯典者之詞亦無確據且僞孔
苟作僞則轝服賦納頗見新異曷不用之而反用誰
[011-18b]
代疇用庶代試也其餘小節不必置詞惟此五疑究
無確據經文至重未敢輕議且俟異日或者再有所
考見何如
  與洪筠軒頤暄論三朝記書
孔子三朝記七篇與論語竝重今世以其文字艱深
莫之學夫孔子之言之存于世者無多豈可不發明
以觀聖道哉今子注之甚善余紬繹之有疑而爲解
之者爲子列之千乘篇記曰卿設如四體毋易事毋
假名毋重食元謂易事謂變易政事假名謂假人名
器重倉謂增食采邑此皆指魯三家之弊記曰立有
[011-19a]
神則國家敬此仍是鬼神之神與四代篇昭有神明
之義同記曰誘居家室有君子曰義子女專曰&KR3070
謂誘讀如吉士誘之誘誘進也君子卽詩吉士謂主
其婚者故曰義若子女自專則爲姦此記文八節與
周禮秋官士師八成相應此一節屬周禮邦汋汋當
讀爲媒妁之妁由記文推之可見鄭司農注周禮爲
斟酌刺探尙書事之誤此邦汋如今律之姦律周禮
列在賊盗之前三朝記列在盗之後賊之前甚明晰
也四代篇記曰如艾而夷之艾讀如刈斷草也夷平
也虞戴德篇記曰黃帝慕修之慕乃纂字之訛纂繼
[011-19b]
也記曰開施敎于民由記中東有開明推之凡記中
開字屢見皆啟字漢人避諱所改也小辨篇記曰士
學順辨言以遂志元謂順與訓通卽爾雅釋訓之訓
遂志通意也學訓詁方能通絕代別國之言之意也
少閒篇記曰不忍天下粒食之民刈戮戮當爲句不
得以疾死死當爲句故字屬下以千乘篇亦有民不
得以疾死之文下亦有故字也凡此數事致之子以
爲何如
  十三經注疏校勘記序十三篇
古周易十二篇漢後至宋晁以道朱子始復其舊自
[011-20a]
晁以道朱子以前皆彖象文言分入上下經卦中別
爲繫辭上下說卦序卦雜卦五篇鄭元王弼之書業
已如是此學者所共知無庸覼縷者也易之爲書最
古而文多異字宋晁以道古文易撏撦爲之如郭忠
恕薛季宣古文尙書之比
國朝之治周易者未有過於徵士惠棟者也而其校
刋雅雨堂李鼎祚周易集解與自著周易述其改字
多有似是而非者蓋經典相沿已久之本無庸突爲
擅易況師說之不同他書之引用未便據以改久沿
之本也但當錄其說於攷證而已元於周易注疏
[011-20b]
舊有校正各本今更取唐宋元明經本經注本單疏
本經注疏合本讎校各刻同異屬元和生員李銳筆
之爲書九卷別校略例一卷陸氏釋文一卷而不取
他書妄改經文以還王弼孔穎達陸德明之舊
自梅賾獻孔傳而漢之眞古文與今文皆亡乃梅本
又有今文古文之別新唐書藝文志云天寶三載詔
集賢學士衞包改古文從今文說者謂今文從此始
古文從此絕殊不知衞包以前未嘗無今文衞包以
後又別有古文也隋書經籍志有古文尙書十五卷
今字尙書十四卷又顧彪今文尙書音一卷是隋以
[011-21a]
前已有今文矣蓋變古文爲今文實自范寗始甯自
爲集注成一家言後之傳寫孔傳者從而效之此所
以有今文也六朝之儒傳古文者多傳今文者少今
文自顧彪而外不少槪見李巡徐邈陸德明皆爲古
文作音孔穎達正義出於二劉葢亦用古文本如塗
之爲斁云之爲員是也然疏内不數數覯殆爲後人
竄改如陳鄂等之於釋文歟然則衞包之改古從今
乃改陸孔而從范顧非倡始爲之也乃若天寳旣改
古文其舊本藏書府民間不復有之更經喪亂卽書
府所藏亦不可問矣開成初鄭覃進石經悉用今文
[011-21b]
前此張參之壁經後此長興之板本廣政之石本當
無不用今文者乃後周顯德六年郭忠恕獨校古文
尙書上之上距天寶三載已二百餘年不知郭氏從
何而得其本宋初仍不甚行至呂大防得於宋次道
王仲至家而晁公武取以刻石薛季宣據以作訓然
後大顯今桉釋文序錄云尙書之字本爲隸古旣是
隸寫古文則不全爲古字今宋齊舊本及徐李等音
所有古字葢亦無幾穿鑿之徒務欲立異依傍字部
改變經文疑惑後生不可寫用是所謂古文不過如
周禮漢書略有古體及假借通用之字而已晁氏讀
[011-22a]
書志云陸德明獨存一二於釋文此正與古字無幾
之說相合若連篇累牘悉是奇字則陸氏豈得或釋
或不釋哉晁氏又云以古文尙書校釋文雖小有異
同而大體相類夫釋文所存僅止一二就此一二之
中復小有異同則全經不合者必十之九其爲贋本
無疑然觀陸氏之言則穿鑿立異自古而然不獨郭
氏也於尙書注疏舊有校本兹以各本授德淸貢
生徐養原校之并及釋文復定其是非且攷其顚
末著於簡首
攷異於毛詩經有齊魯韓三家之異齊魯詩久亡韓
[011-22b]
詩則宋以前尙存其異字之見於諸書可攷者大約
毛多古字韓多今字有時必互相證而後可以得毛
義也毛公之傳詩也同一字而各篇訓釋不同大抵
依文以立解不依字以求訓非孰於周官之假借者
不可以讀毛傳也毛不易字鄭箋始有易字之例顧
注禮則立說以改其字而詩則多不欲顯言之亦或
有顯言之者毛以假借立說則不言易字而易字在
其中鄭又於傳外研尋往往傳所不易者而易之非
好異也亦所謂依文立解不如此則文有未適也孟
子曰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孟子所謂文者今所
[011-23a]
謂字言不可泥於字而必使作者之志昭著顯白於
後世毛鄭之於詩其用意同也傳箋分而同一毛詩
字有各異矣自漢以後轉寫滋異莫能枚數至唐初
而陸氏釋文顔氏定本孔氏正義先後出焉其所遵
用之本不能畫一自唐後至今鋟版盛行於經於傳
箋於疏或有意妄更或無意譌脫於是繆盩莫可究
詰因以舊校本授元和生員顧廣圻取各本校之
復定是非於以知經有經之例傳有傳之例箋有
箋之例疏有疏之例通乎諸例而折衷於孟子不以
辭害志而後諸家之本可以知其分亦可以知其一
[011-23b]
定不可易者矣
有杜子春之周禮有二鄭之周禮有後鄭之周禮周
禮出山巖屋壁間劉歆始知爲周公之書而讀之其
徒杜子春乃能略識其字建武以後大中大夫鄭興
大司農鄭衆皆以周禮解詁著而大司農鄭康成乃
集諸儒之成爲周禮注蓋經文古字不可讀故四家
之學皆主於正字其云故書者謂初獻於祕府所藏
之本也其民間傳寫不同者則爲今書有云讀如者
比擬其音也有云讀爲者就其音以易其字也有云
當爲者定其字之誤也三例旣定而大義乃可言矣
[011-24a]
說皆在後鄭之注唐賈公彥等作疏發揮殊未得其
肎綮元於此經舊有校本且合經注疏讀之時闚
見其一二因通校經注疏之譌字更屬武進監生臧
庸蒐校各本并及陸氏釋文復定其是非凡言周
制言漢學者容有藉於此
儀禮最爲難讀昔顧炎武以唐石刻九經校明監本
惟儀禮譌脫尤甚經文且然況注疏乎賈疏文筆冗
蔓詞意鬱轖不若孔氏五經正義之條暢傳寫者不
得其意脫文誤句往往有之宋世注疏各爲一書疏
自咸平校勘之後更無別本誤謬相沿迄今已無從
[011-24b]
一一釐正朱子作通解於疏之文義未安者多爲刪
潤在朱子自成一家之書未爲不可而明之刻注疏
者一切惟通解之從遂盡失賈氏之舊於儀禮注
疏舊有校本奉
旨充石經校勘官曾校經文上石今合諸本屬德淸
貢生徐養原詳列異同復定其是非大約經注則
以唐石經及宋嚴州單注本爲主疏則以宋單行本
爲主參以釋文識誤諸書於以正明刻之譌雖未克
盡得鄭賈面目亦庶還唐宋之舊觀鄭注疉古今文
最爲詳覈語助多寡靡不悉紀今校是經寕詳毋略
[011-25a]
用鄭氏家法也
小戴禮記隋唐志竝二十卷唐石經所分是也貞觀
中孔穎達等爲正義舊新唐志皆云七十卷晁氏讀
書志陳氏書錄解題皆同案古人義疏皆不附於經
注而單行猶古春秋三傳詩毛傳不附於經而單行
也單行之疏北宋皆有鐫本今厪有存者儀禮穀梁
爾雅間存藏書家而他經多亡正義多附載經注之
下其始謂之兼義其後直謂之某經注疏其始本無
釋文其後又附以釋文謂之附釋音某經注疏最後
又去附釋音三字蓋皆紹興以後所爲而北宋無此
[011-25b]
也有在兼義之先爲之者今所見吳中藏本有春秋
禮記二種春秋曰春秋正義卷第幾禮記曰禮記正
義卷第幾皆不標爲某經注疏其卷數則春秋三十
六卷禮記七十卷皆與唐志正義卷數合蓋以單行
正義爲主而以經注分置之此紹興初年所爲非如
兼義注疏之以經注爲主而以疏附之旣不用經注
之卷數又不用正義之卷數春秋爲六十卷禮記爲
六十三卷遂使唐人正義之卷次不可知蓋古今之
遷變如此禮記七十卷之本出於吳中吳泰來家乾
隆間惠棟用以校汲古閣本識之云譌字四千七百
[011-26a]
有四脫字一千一百四十有五闕文二千二百一十
有七文字異者二千六百二十有五羨文九百七十
有一點勘是正四百年來闕誤之書犂然備具爲之
稱快今記中所云惠棟校宋本者是也其眞本今藏
曲阜孔氏近年有巧僞之書賈取六十三卷舊刻添
注塗改綴以惠棟跋語鬻於人鏤板京師者乃贋本
耳今屬臨海生員洪震煊以惠棟本爲主並合
校本及新得各本攷其異同復定其是非爲校勘
記六十有三卷釋文則別爲四卷後之爲小戴學者
庶幾有取於是
[011-26b]
春秋左氏傳漢初未審獻於何時漢藝文志說孔壁
事祇云得古文尙書及禮記論語孝經不言左氏經
傳也景十三王傳亦但云得古文經傳所謂傳者卽
禮之記及論語亦未言有左氏也楚元王傳劉歆讓
太常博士亦以逸禮三十有九書十六篇系之魯恭
王所得孔安國所獻而於春秋左氏所修二十餘通
則但云藏於袐府不言獻自何人惟說文解字序分
別言之曰魯恭王壞孔子宅得禮記尙書春秋論語
孝經又北平侯張蒼獻春秋左氏傳然後左氏經傳
所自出始大白於世顧許言恭王所得有春秋豈孔
[011-27a]
壁中有春秋經文爲孔子手定者與北平侯所獻蓋
必有經有傳度其經必與孔壁經大同然則班志所
云古經十二篇者指恭王所得與抑指北平所獻與
左氏傳之學興於賈逵服䖍董遇鄭衆潁容諸家杜
預因之分經比傳爲之集解今諸家全書不可見而
流傳閒見者往往與杜本乖異古有吳皇象所書本
宋臧榮緒梁岑之敬所校本今皆不可得蓋傳文異
同可考者亦僅矣唐人專宗杜注惟蜀石經兼刻經
傳杜注文而蜀石盡亡世間搨本僅存數百字後唐
詔儒臣田敏等校九經鏤本於國子監此亦經傳注
[011-27b]
兼刻者而今多不存至於孔穎達等依經傳杜注爲
正義三十六卷本自單行宋淳化元年有刻本至慶
元間吳興沈中賓分系諸經注本合刻之其跋云踵
給事中汪公之後取國子監春秋經傳集解正義精
校萃爲一書蓋田敏等所鏤淳化元年所頒皆最爲
善本而畢集於是後此附以釋文之本未有能及此
者元和陳樹華卽以此本徧考諸書凡與左氏傳經
文有異同可備參考者撰成春秋内傳考證一書考
證所載之同異雖與正義本夐然不同然亦間有可
采者更病今日各本之蹖駁思爲諟正錢塘監生
[011-28a]
嚴杰熟於經疏因授以舊日手校本又慶元間所刻
之本并陳樹華考證及唐石經以下各本及釋文各
本精詳捃摭共爲校勘記四十二卷雖班孟堅所謂
多古字古言許叔重所謂述春秋傳用古文者年代
緜邈不可究悉亦庶幾網羅放佚冀成注疏善本用
裨學者矣
漢武帝好公羊治其學者胡毋子都董膠西爲最著
膠西下帷講誦著書十餘萬言皆明經術之意至於
今傳焉子都爲景帝時博士後年老歸敎於齊齊之
言春秋者莫不宗事之公羊之著竹帛自子都始戴
[011-28b]
宏序偁子夏傳與公羊高高傳其子平平傳其子地
地傳其子敢敢傳其子壽壽與弟子胡毋子都著於
竹帛是也何休爲膠西四傳弟子本子都條例以作
注著公羊墨守公羊文謚例公羊傳條例尤邃於陰
陽五行之學多以讖緯釋傳惟黜周王魯傳無明文
晉王接以爲乖硋大體非過毁也公羊傳文初不與
經相連綴漢志各自爲卷孔穎達詩正義云漢世爲
傳訓者皆與經別行故蔡邕石經公羊殘碑無經解
詁亦但釋傳也分經附傳大氏漢後人爲之而唐開
成始取而刻石徐彥疏唐志不載崇文總目始著錄
[011-29a]
亦無撰人名氏宋董逌云世傳徐彦所作其時代里
居不可得而詳矣光祿寺卿王鳴盛云卽北史之徐
遵明不爲無見也蓋其文章似六朝人不似唐人所
爲者郡齋讀書志書錄解題竝作三十卷世所傳本
乃止二十八卷其參差之由亦無可考也舊有校
本今更以何煌所校蜀大字本宋鄂州官本及唐石
經本宋元以來各注疏本屬武進監生臧庸臚其同
異之字爲訂其是非成公羊注疏校勘記十一卷
釋文校勘記一卷後之爲是學者俾得有所考焉
六藝論云穀梁善于經豈以其親炙於子夏所傳爲
[011-29b]
得其實與公羊同師子夏而鄭氏起癈疾則以穀梁
爲近孔子公羊爲六國時人又云傳有先後然則穀
梁實先於公羊矣今觀其書非出一人之手如隱五
年桓六年竝引尸子說者謂卽尸佼佼爲秦相商鞅
客鞅被刑後遂亡逃入蜀而預爲徵引必無是事或
傳中所言者非尸佼也自漢宣帝善穀梁於是千秋
之學起劉向之義存若更始唐固麋信孔衍徐乾皆
治其學而范寗以未有善釋遂沈思積年著爲集解
晉書范傳云徐邈復爲之注世亦偁之似徐在范後
而書中乃引邈注一十有七可知邈成書於前范寗
[011-30a]
得以捃拾也讀釋文所列經解傳述人亦可得其後
先矣漢志經傳各自爲袟今所傳本未審合并於何
時也集解則經傳竝釋豈卽范氏之所合與范注援
漢魏晉各家之說甚詳唐楊士勛疏分肌擘理爲穀
梁學者未有能過之者也但晉豕魯魚紛綸錯出學
者患焉康熙間長洲何煌者焯之弟其所據宋槧經
注殘本宋單疏殘本竝希世之珍雖殘編斷簡亦足
寶貴曾校錄今更屬元和生員李銳合唐石經元
版注疏本及閩本監本毛本以校宋十行本之譌
復定其是非成穀梁注疏校勘記十二卷釋文校勘
[011-30b]
記一卷
春秋易大傳聖人自作之文也論語門弟子所以記
載聖言之文也凡記言之書未有不宗之者也魯齊
古本異同今不可詳今所習者則何晏本也元於
論語注疏舊有校本且有箋識又屬仁和生員孫同
元推而廣之於經注疏釋文皆據善本讎其同異暇
輒親訂成書以詒學者云爾
孝經有古文有今文有鄭注有孔注孔注今不傳近
出於日本國者誕妄不可據要之孔注卽存不過如
尙書之僞傳決非眞也鄭注之僞唐劉知幾辨之甚
[011-31a]
詳而其書久不存近日本國又撰一本流入中國此
僞中之僞尤不可據者孝經注之列於學宫者係唐
元宗御注唐以前諸儒之說因藉捃摭以僅存而當
時元行沖義疏經宋邢昺刪改亦尙未失其眞學者
舍是固無繇闚孝經之門徑也惟其譌字實繁
舊有校本因更屬錢塘監生嚴杰旁披各本竝文苑
英華唐會要諸書或讎或校務求其是復親酌定
之爲孝經校勘記三卷釋文挍勘記一卷
爾雅一書舊時學者苦其難讀今則三家邨書塾尟
不讀者文敎之盛可云至矣爾雅注郭氏後出不必
[011-31b]
精審而從前古注之散見者通儒多愛惜攟拾之若
近日寶應劉玉麐武進臧庸皆采輯成書可讀邢昺
作疏在唐以後不得不綷唐人語爲之近者翰林學
士邵晉涵改弦更張別爲一疏與邢並行時出其上
顧邢書列學官已久士所共習而經注疏三者皆譌
舛日多俗間多用汲古閣本近年蘇州翻版尤劣
元搜訪舊本於唐石經外得明吳元恭仿宋刻爾雅
經注三卷元槧雪窗書院爾雅經注三卷宋槧爾雅
邢疏未附合經注者十卷皆極可貴授武進監生臧
庸取以正俗本之失條其異同纖悉畢備復定其
[011-32a]
是非爲爾雅注疏校勘記六卷上中下三卷/各分上下卷後之讀
是經者於此不無津梁之益陸德明經典釋文此經
爲最詳仍別爲校訂譌字不依注疏本與經注相淆
若夫爾雅經文之字有不與經典合者轉寫多岐之
故也有不與說文解字合者說文於形得義皆本字
本義爾雅釋經則假借特多其用本字本義少也此
必治經者深思而得其意固非校勘之餘所能盡載

漢人孟子注存於今者惟趙岐一家趙岐之學以較
馬鄭許服諸儒稍爲固陋然屬書離辭指事類情於
[011-32b]
詁訓無所戾七篇之微言大義藉是可推且章別爲
指令學者可分章尋求於漢傳注別開一例功亦勤
矣唐之張鎰丁公著始爲之音宋孫奭采二家之善
補其闕遺成音義二卷本未嘗作正義也未詳何人
擬他經爲正義十四卷於注義多所未解而妄說之
處全鈔孫奭音義略加數語署曰孫奭疏朱子所云
邵武一士人爲之者是也又盡刪章指矣而疏内又
往往詮釋其所削於十三卷自偁其例曰凡於趙注
有所要者雖於文段不錄然於事未嘗敢弃之而不
明其可議有如此者自明以來學官所貯注疏本而
[011-33a]
已疏之悠繆不待言而經注之譌舛闕逸莫能諟正
吳中舊有北宋蜀大字本宋劉氏丹桂堂巾箱本相
州岳氏本盱郡重刊廖瑩中世綵堂本皆經注善本
也賴吳寛毛扆何焯何煌朱奐余蕭客先後傳校迄
休寕戴震授曲阜孔繼涵安邱韓岱雲鋟版於是經
注譌可正闕可補而注疏本有十行者亦較它注疏
本爲善今屬元和生員李銳合諸本臚其同異
辨其是非以經注本正注疏本以注疏十行本正明
之閩本北監本汲古閣本爲校勘記十四卷章指及
篇叙旣學者所罕見則備載之音義亦校訂附後俾
[011-33b]
爲趙氏之學者得有所參考折衷日本孟子考文所
據僅足利本古本二種今則所據差廣考孟子者殆
莫能舍是矣
福謹案是書及序皆呈進蒙/收覽尙有進呈摺子見二集
[011-34a]
[011-35a]
[011-1a]
揅經室四集詩卷十一 文選樓詩存
 丁丑
  桂舟三章章四句
   毛詩風雅多三曡換韻之體古人唱歎必
   三曡而歌之而後人罕效之何也丁丑季
   秋由楚入粤曡桂舟三章聊學風詩換韻
   之體
桂舟千里上巴陵細雨斜風過洞庭岳陽一望碧
波遠愁絶君山相對靑
桂舟千里溯瀟湘細雨斜風橘柚香合江一望淥
[011-1b]
波遠人意詩情誰短長
桂舟千里達湘灕細雨斜風下九嶷峽山一望白
雲遠南海西江相見時
  登沙角礟臺閱水師畢卽乘水師提督之兵
  船過零丁外洋看大嵛山望老萬山回澳門
  閱香山兵因題船額曰瀛舟
茫茫沙角外巡海一登臺潮向虎門落舟從龍穴
開瀛帆乘夜月火礟動晴雷回楫澳門外西夷迎
節來夷人奏夷/樂迎瀛舟
 戊寅
[011-2a]
  初食荔枝
廣州五月天淸霽茘枝園中摘新茘碧葉猶連翡
翠枝紺苞急綴珊瑚蒂尤物由來不易得久遣詩
人譽佳麗我今飽噉復何難翻覺古人心太契味
中嫌帶醴酪香新茘中微覺有酒氣故/白樂天云甘酸如醴酪竟襍微酲
入柔脆我性與酒不相中欲使甘蕉共彈例譽之
固過彈亦非嗜好酸鹹各生蔽瓊漿迸齒淸沁脾
且擲檳榔與藤蠣粤人以檳楖扶畱藤葉/雜以蠣殻灰共食之
  節樓前木芙蓉
樓前幾樹木芙蓉看到初冬更覺紅海暖竟無霜
[011-2b]
可拒堂高本有日常烘千枝次第開相亞三色叅
差變不同最是晚晴廊下坐一家人在此花中
  詠玻璃窗
紙䕶窗&KR0905已䇿功玻璃更比古時工虚堂密室皆
生白曲榭高樓盡避風尺五天從窺去近一方垣
許見來同儘敎對鏡層層照不用開軒面面通疑
畫幅裁花爛漫勝晶簾卻月玲瓏常畱淨几香烟
碧分射深廊蠟炬紅隔斷寒塵明湛湛看穿秋水
影空空雖然遮眼全無界可是身居色界中
  肇慶七星巖下校武望石硯山
[011-3a]
星巖何嵯峨石室有仙殿山南閲武塲陣馬得平
甸歲寅節小雪温暖猶持扇出城風滿旗入埓草
鳴箭東南斧柯山峽對羚羊轉明霞冠翠微流露
鼂光晛石氣韞生輝文彩相與絢儼若几案列硯
山當吾靣直使古今筆共此一巨硯踏天工如神
篝火巧刓剸星暈結三巖水肪截萬片官求戒騷
勞民取任利便新阬多觕燥割賣竟殊賤吾家舊
紫雲知自兹巖鑱今日置船窗似人返鄕縣忠義
老磨研古人可想見
  伯玉亭節相寄示臨安平夷紀事詩書畣二
[011-3b]
  首
元老奮天戈平夷埽穴過將軍依大樹百姓種新
禾斬闓勞諸葛收徵倚伏波若非公速㨗吾亦警
牂牁時粤西/亦防江
同備宮寮後懷人三十年使車久離別詩硯各磨
研吾髩巳非昔公顏豈似前何時同剪燭重話菊
花天昔與相國同官詹事時秋冬間齋宿/種菊滿庭余故有一枝軒菊趣圖
  自梧州泝灕江經龍門劒窖之險
桂林山南衆水聚聚水成川必流去穿谿破峽抉
石開百折千囘自成路此路惟許淸灕通誰使連
[011-4a]
舟向灘泝天寒水落石更出直下龍門如瀑布水
底森然劍㦸多石與水爭激生怒來船不戒偶一
觸立見欹沈亦何遽逆行雖難尙少虞順水飛流
每多誤去年鼓棹險不知今日重來人始懼我家
珠湖烟水平小艇忘機落鷗鷺過灘人倦夢初來
夢到陂亭狎鷗處余家北湖有/三十六陂亭
  桂林微雪曡雪窗舊韻
桂館逢殘臘居然刻意寒山情太奇峭民事本平
安集霰一何急迴春應尙難嶺雲殊惱意繁壓碧
闌干
[011-4b]
  桂林除夕憶雷塘庵僧心平
毎當歲暮多風雪是憶雷塘老衲時雲色昏寒低
石馬濤聲嗚咽起松枝墓門梅樹開猶未精舍蒲
團坐可知本不能如僧伴住桂林何況隔天涯
 巳卯
  隱山三章章四句
   余生辰在正月廿日近十餘年所駐之地
   每於是日謝客獨往山寺嘉慶廿四年余
   歲五十有六駐於桂林是日策數騎避客
   於城西唐李渤所闢之隱山登降周回串
[011-5a]
   行六洞煮泉讀碑竟日始返竊以爲此一
   日之隠也
隱山之峰薖軸可容一日之隱客不能從
隱山之北覆巖幽澤一日之隱栖此泉石
隱山之中雲岫四通一日之隱我辰所同
  入念
我念雷塘北庵樓對漢陂雷塘卽漢書雷/波雷陂卽雷波松楸阡
外路霜露墓前碑毎遇歡華境常思闇淡時昔年
翹足臥幽獨避人知
   右雷塘庵
[011-5b]
我念選樓下廊虚窗復深詩書秋客意金石古人
心自我閉門去是誰慿檻吟却畱經詁在聊復擬
珠林
   右隋文選樓
我念珠湖㟁 先人舊草堂到門布帆落曳屐板
橋長偶捕鮮魚煮旋春新稻嘗農鄕好風景那得
久相忘
   右珠湖草堂
我念祠樓上西窗對墓田僧度橋祠樓西望陳家/橋/祖墓及江夫人墓
皆三/里內小橋橫白水老樹帶蒼烟歸夢曾三宿鄕心
[011-6a]
在百年杜公有圓石敢與郭香鎸墓刻崋山/碑在樓下
   右北湖祠樓
我念平山路淸溪十里源如將萬花谷并作一官
園烟月家家舫樓臺處處門卅年閱川嶽邱壑不
忘鯤
   右平山
我念康山上高堂出女陴舊題思白筆雅集曝書
詩竹馬曾遊處蒲帆屢過時故家惟此在悽絶失
蘭池亡室江夫人家園有蘭池今兄弟無/人園池廢失惟此山爲其從弟家耳
   右康山
[011-6b]
我念曲江曲亭中王子猷詩鈔千卷富竹看萬竿
修紅雨桃花漲黃雲稻葉秋所思殊邈邈曾此泛
虚舟詩人王桺村居江洲予結/曲江亭桺村選詩千卷
   右曲江亭
我念木蘭院廢城隋故宮一林黃葉樹千載碧紗
籠禮塔思坡老聞鐘談敬公墓庵殊不遠香火老
僧同唐木蘭院卽王播題詩處離雷塘墓/庵不遠院僧心平兼管墓庵常住之
   右木蘭院
  登桂林棲霞星巖隱山諸嵓洞
奇峰陽朔盡如簪一路簪峰到桂林韓文公有帶/水簪山之詠
[011-7a]
足力尙能躋此勝山容眞可駭人心隔林巳見星
門迥渡水方知石寺深銷盡寒雲飄盡雨春光猶
覺碧森森
出岫雲霞入岫風巖皆有洞洞皆通敢來月窟天
根裏竟到山腰地肺中九曲穿行人似蟻兩頭垂
飮石如虹偶因尋得桃花路東洞外/多桃花不料潛過絶
壁東
春風幾日滿天涯平野村林盡有花流水晴光更
搖淥夕陽暖翠不成霞人齊飛鳥高千尺城象盤
龍抱萬家爲喜盛時蠻峝靜佛泉宜煮獞溪茶
[011-7b]
六洞唐賢共隱名何能吏隱卧山城但敎識得林
泉趣自可消除市獄情道路會須還坦蕩峰巒毋
乃太縱橫驂鸞頗憶衡湘北萬頃重湖一掌平
  桂林春望
榕門二月雨餘天曉霧新晴嫩可憐山色淨時烘
暖翠李花穠處鬱春烟閉門豈是陳無已懶讀將
同邊孝先不爲秀峰畱我住崑崙關巳著吟鞭
  桂館春夜初晴
才見春宵晴後天流連光景未能眠月如停處當
頭近風到和時撲面圓廢圃竟無花一朶荒堦惟
[011-8a]
有石千拳閉門守黒猶非妙白不須知是妙&KR0975
  懷江南春
五嶺數千里氣候判南北廣州三冬時雜花已春
色花色旣不穠香氣亦頗嗇入春毎驟暖否則泠
雨逼今春在桂林寒氣更鬱塞不見韶光來常愁
嶺雲黑中惟三五朝放晴雨暫息桃李强自開豈
敵風雨力江鄕春最暢花事苦相憶風日暄和時
香重豓何極斜陽踏芳草光景舊省識始悟江南
春明媚不可得
  送春日去桂林
[011-8b]
人在天涯送遠春遠春還送欲歸人風光漸埽纒
緜雨雲水原隨淡宕身玉筍峰多遍桂驛木蘭舟
小望榕津秪憐花事成狼籍那有殘紅上繡茵
  桺州桺矦祠
桺江猶抱桺矦祠定是風光異昔時靑箬綠荷非
舊峝黃蕉丹茘有殘碑徙移故蹟頻消瘴想望高
樓合詠詩多少文章畱恨在鶯啼花落又羅池
  龍賓道中
桺南山水接龍賓更度牂牁問遠津靑草氣香疑
有瘴綠榕陰重惜無春當年木客曾詩客今日&KR0889
[011-9a]
人是稻人四月畬田耕種畢此間久巳不文身
  上林道中
木棉林外鷓鴣聲人與靑山相抱行三面翠屏方
罨畫一行白鷺更分明烟淸斥&KR1380郊軍射水滿畬
田獞婦耕自古百蠻驕遠徼莫將容易說昇平
  由賓州至邕州過崑崙關觀狄武襄進兵處
   宋史狄靑余靖廣源州蠻等傳載靑破儂
   智高事甚詳李燾長編曾鞏襍綠所載亦
   爲得實惟沈括夢溪筆談一段爲世人所
   口炙者余昔嘗疑之今親至邕州知其侈
[011-9b]
   也筆談言智高守崑崙關按上年十二月
   鈐轄陳曙戰敗于金城金城在關之南曙
   兵弱而少若智高固守關曙必不能至金
   城惟智高狃于金城之勝所以更不分賊
   在此爲守備故曾鞏雜錄載靑之言曰賊
   不知守此無能爲也筆談又言靑値上元
   大張燈燭欲燕飮三夜次夜二鼓靑稱疾
   潛出至曉座客未敢退忽報是夜三鼓已
   奪崑崙矣此亦謬也余今由賓州九十里
   至關頂由關頂四十里漸落平地爲金城
[011-10a]
   寨由金城至南寕府卽邕城尙有六十里
   而歸仁鋪距城北僅二十里若武襄十六
   夜二鼓出賓州豈三鼓卽能到關賓州又
   何以曉卽得報今以道里及時日推之必
   是十六日暮諜已報關無守備武襄遂夜
   昌風雨而出卽使騎速亦須五鼓到關方
   夜出時必畱密令令步兵十七日曉發非
   奪關後返報也步兵約十七日午後可到
   關夜可至今城十八日曉行午前後可到
   歸仁所以一戰卽暮也狄靑傳亦惟言整
[011-10b]
   軍騎一晝夜絶崑崙關出歸仁鋪耳所言
   飭者自是指在後之大軍而言固末言張
   鐙爲三徹夜之燕飮也武襄到賓卽斬失
   律者三十二人而陳曙之敗余靖實迫之
   武襄不能罪同列而斬其次所以桂人哀
   之而立廟王明淸揮麈後錄有蘇東坡謂
   陳崇儀死非其罪之語夫斬將士至三十
   二人之多雖曰明罰然旋爲三徹夜鐙燭
   之燕飮恐無是情藉曰僞示賊以暇恐賊
   諜未聞而軍心先惰故示具五日糧元宵
[011-11a]
   犒兵或有之三夜鐙宴座客待曉武襄未
   必如此沈括所談非盡實矣余觀崑崙關
   不甚險惟山谿迴複數十里宜防伏兵諜
   者非秖諜備關與否尤以諜有伏與否爲
   急若有備伏遂不進乎余思武襄必有佯
   攻正道潛兵越行間道之計今按賓州西
   南行由武緣本有路可達南寕城特多百
   里耳又按余靖平蠻京觀碑及平蠻三將
   題名碑皆言正月已未靑至歸仁鋪賊舉
   衆出城拒戰大敗之宋史仁宗紀則以爲
[011-11b]
   戊午日當以碑爲得實宋史皇祐五年正
   月壬寅朔已末正是元宵後三日乃正月
   十八日也余靖碑誌又言追奔十五里是
   也宋史狄靑傳言追奔五十里亦誤也由
   歸仁至城僅二十里此碑之所以勝於史
   也
皇祐三年冬武襄入西粤蕃禁合土兵師集厯三
月文臣不相牽宦官不相軋三十二罪人毅然縛
而殺曙敗靖迫之有廟祀鈐轄一戰大功成軍制
明賞罰我今來賓州武襄所頓歇豈爲宴上元必
[011-12a]
待諜而發我來崑崙關武襄所夜奪諜知賊無備
靖沔未及察若其備伏嚴此險難直達間道在關
西佯攻且潛越我來歸仁驛武襄所撻伐山平蕃
騎便左右易馳突賊氣失標牌軍聲動刀鉞此戰/以馬
上刀斧破步/賊之標牌我來邕州城武襄之所拔詰朝整旅
入智高已夜脫武襄料賊明騎蹴使步蹶武襄在/汴巳請
蕃落數百騎早定/以騎蹴賊之策武襄偵賊眞夜出決倉猝武襄
得地早過險勢莫遏武襄防患深不遽窮其窟戰
績載史書雖曾識顚末若非見地形游談誤沈括
  下橫州烏蠻大灘拜馬伏波將軍廟
[011-12b]
鬱水貫烏蠻樓船舊此間伏波橫海去合浦獲徵
還人拜磯頭廟灘喧水底山篙師能撥險潑刺出
江灣
  嶺南荔支詞 男福注
嶺外書傳唐伯游蘇文忠公荔支嘆詩自注漢永/元中交州進荔支龍眼十里一
置五里一埃奔騰死亡羅猛獸毒蠱之害者無數/唐羗字伯游爲臨武長上書言狀和帝罷之王十
朋蘇詩註引李註云謝承後漢書唐羗上書云伏/見交阯七郡獻生荔支龍眼等鳥驚風發南州士
地炎熱惡蟲猛獸不絶於路至於觸犯死亡之害/死者不可生來者猶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
年益壽云云後漢和帝紀元興元年唐羗上書陳/狀帝下詔曰遠國珍羞本以薦奉宗廟苟有傷害
豈愛民之本其敇/太官勿復受獻風枝露葉漢宮秋荔支嘆風枝/露葉如新採
[011-13a]
三輔黃圖漢武帝破南越建扶茘宮扶/荔者以荔得各自交阯移植百株于庭如何天寶
年間事通鑑天寶五載妃欲得生/荔支歲命嶺南馳驛致之欲把涪州換廣
荔支嘆永元荔支來交州天寶歲貢取之涪自/註唐天寶中葢取涪州荔支自子午谷進入胡
三省通鑑/注用蘇說
人道驪山驛騎長漫疑不是嶺南香漕河自古通
扶荔考唐時轉運由揚州入斗門渡淮入汴由汴/入洛由洛入渭運入太倉嶺南貢荔當亦如
轉漕之制連株成實輕舟快楫扺渭南後摘實飛/騎一晝夜可至長安矣若云馬上七晝夜必無此
此路難瞞張九章唐書張九齡傳其弟九章通/鑑天寶五載天下風靡以嶺
南節度使張九章貢最按貢荔之事應在此時舊/唐書地理志嶺南道廣州南海郡士貢荔支考東
西川士貢皆無荔支又樂志載南方進荔支事若/是蜀貢當云西方不當云南方也又杜子美詩憶
[011-13b]
昔南海使奔騰進荔支又云南方每續朱櫻獻據/此數證已爲確實況子美生於唐代目擊其事其
爲嶺南之荔/更無疑矣
尢物誰曾比荔支蘇詩初食荔支詩不知天公有/意無遣此尢物生海隅又荔支
嘆我願天公憐赤子/莫生尢物爲瘡痏曲江風度那相宜唐書張九/齡傳宰執
薦公卿必問風/度得如九齡否料應自悔初年賦錯與掖垣人說
曲江集荔支賦序云南海郡出荔支焉每至季/夏其實乃熟狀甚壞瑰味特甘滋百果之中無
一可比余往在/西掖嘗甚稱之
新歌初譜荔支香新唐書樂志元宗幸驪山楊貴/妃生日命小部張樂長生殿因
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方/進荔支因名曰荔支香豈獨楊妃帶笑嘗杜牧之/過華淸
宮詩一騎紅塵妃子/笑無人知是荔支來應是殿前高力士唐書宦官/傳高力士
[011-14a]
潘州人潘/州今高州最將風味念家鄕
紅雲宴罷有降王十國春秋南漢後主本紀大寶/三年帝命荔支熟時設紅雲宴
以樂後宮歲以爲常宋史劉鋹傳太宗蔣討晉陽/召近臣宴鋹預之言朝廷威靈四方僭竊之主今
日盡在座中旦夕劉繼元又至臣率先/來朝願執梃爲諸降王長太宗大笑馬上珠鞍
入大梁御批通鑑輯覽鋹性巧絶其寶貨/燔爇之餘尙存美珠四十六甕嘗以珠結
鞍勒爲戲龍之狀極其精妙以獻宋主謂左/右曰鋹好工巧儻能移于治國豈至滅亡哉此果
竟難降得去自應也號小南强十國春秋南漢中/宗本紀乾和十四
年周遣使來聘帝欲盛誇嶺南之强館接者遺使/者以茉莉文其名曰小南强葢譏之也宋時後主
入汴諸臣不識牡丹有朝臣謂/之曰此名大北勝蓋報之也
不妨長作嶺南人蘇詩日啖荔支三百/顆不妨長作嶺南人儋耳㭨冠
[011-14b]
竟欲眞太平寰宇記儋州居南海之中漢置儋耳/郡以其人鏤離其耳爲名蘇詩在儋州有
㭨子冠詩云更/將空殻什冠師南食昌黎歸去早韓昌黎集有𥘉/南食貽元十八
協律一首案韓此詩但言椒橙魚蛤之屬未及荔/支唐書韓愈傳元和十四年貶潮州卽于是年移
袁州/刺史未曾買夏復探春蘇詩惠州新年五首探/春先揀樹買夏欲論園
端倪養出本天然明史陳獻章傳陳獻章字公甫/新會人獻章之學以靜養爲主
其教學者但令端坐澄/心于靜中養出端倪顆顆明珠露下圓靜裏工
夫誰領得江門眞有荔支仙廣州府志江門海在/新會縣城東北十五
里案白沙講學于江門世人稱爲江門之學白/沙嘗就荔支樹吸其露作詩云我是荔支仙
不須誇署尙書銜懷核歸來味共參廣東通志今/粤荔有名尙
書懷者乃明湛若水從/楓亭懷核歸種于西樵此是白沙眞種子明史方/孝孺傳
[011-15a]
帝發北平僧道行以孝孺爲囑曰城下之日彼/必不降幸勿殺之殺孝孺天下讀書種子絶矣
泉浸得水枝甘廣東通志湛若水字元明增城人/一時學者稱爲甘泉先生甘泉乃
白沙弟子粤中凡近水之/荔支名水枝近山名山枝
  賦得喜雨課兒擬作
得雨如何喜民心造物知疾雷消亢氣雌霓展愁
眉慰切誠求後情酬仰望時欣欣方被澤勃勃已
忘飢治粤憂歸我名亭力在誰還因
天子德優渥遍蠻夷
  夜宿淸遠峽曉登峽山飛來寺
嶺水願南歸曲江故相曲將與海通波又受峽山
[011-15b]
束新秋浪瀰瀰淸遠碧如玉古寺何飛來高出二
禺麓歸猿夜半啼老樹終年綠欲登阮隃逕截取
伶簫竹更陟雲臺峰披雲望晴旭頗覺此處山必
宜著我足北禺有阮隃逕多竹舊志有羅隱書/雲臺二篆字今不存余補書立石
山閱世人今古若飛速人自去來耳山寺無往復
  英德道中
殘暑難消白露中蒲帆猶自趁南風孤城古塔三
义水遠雨斜陽半截虹生翠石看羣玉染泥金霞
愛暮天烘篷窗盡日閒如此翻可行程著靜功
  度梅嶺
[011-16a]
郵程猶畏暑乘夜度梅關雲氣更成嶺星光能照
山事停心少靜途遠力愁孱試向梅花語開時待
我還
  東林道中詠肩輿瓶中桂花
洪都穠桂綻新黃折向肩輿石路長何異桂林三
百里行人步步得秋香
籃輿未肯畱蓮社五桺先生自有家若是桂香應
小住料因不愛白蓮花
  過淝水
   禹貢東陵卽爾雅之東陵阠此大陵在大
[011-16b]
   江之北不應迷失蓋東陵卽廣陵自合淝
   水由巢湖入江合肥地勢平衍至滁州淸
   流關江浦近江爲陵之中江都東及泰州
   爲委長數百里此陵不與安慶桐潛相連
   爲有淝水界之甚分明也禹貢曰至于東
   陵東迤又曰東爲北江入于海然則大江
   向東北流將入海之處最長大之陵非此
   山而何此山非東陵而何古稱南北曰輪
   東西曰廣廣陵稱廣正因東西甚長至于
   東陵東字則對四方之陵而言也
[011-17a]
禹貢東陵爾雅收淸流關直到揚州請看淝北淮
南路此是東陵西起頭
  鳳陽漲阻夜泊
洪流下商亳浩瀚失平楚野㟁不知名危檣泊何
所瑟瑟淮南秋瀟瀟夜深雨我亦感江湖鐙前意
千縷那堪鴻雁聲嗷嗷又遵渚
  宿趙北口
紫極星垣近望中七千里路暢西風得看兩次團
圞月才自南雄到北雄
正大光明殿
[011-17b]
萬壽宴蒙
恩親賜杯酒恭紀一首
萬壽稱觥金殿開
至尊手賜赤松醅膝行
前席依龍衮首戴
深恩仰玉杯旣醉福年眞樂只載歌颺拜亦康哉
敬將
慈惠疆臣意渥灑
仁膏到越臺
  渡淮有懷河北諸公
[011-18a]
九月黃流楚㟁低迴波又見下靑齊馬蹄去處皆
秋水鴻爪回時已雪泥歸夢快醒湖墅上停雲愁
在沁園西春深聽奏覃懷績好使桃花漲舊隄
  偕仲嘉宿雷塘庵樓
空山雨雪獨立時何人至此方能悟情迴意迥得
返眞世俗那得知其故松楸多風草多霜暫來灑
涕棲雷塘墓門夜霧月少光庵樓翦鐙寒對床宦
遊光陰最飄忽支枕阡岡能幾月村屋荒雞呌明
發弟入江城兄往粤此間雪逕寂無人豈換初心
對華髮
[011-18b]
  結蘇亭于木蘭院竹南古銀杏北
修竹圍若屏古樹高如塔木蘭北院中綠陰翕然
合孤亭一笠新茶竈復繩榻風欄終日閒吾不如
老衲舉以屬坡公相呼可相答
  選樓蠟梅
六載游踪未到家春時毎憶選樓花今年得在樓
前過黃蠟梅開髩也華
  偕張芰塘維楨步過渡春橋小憩倚虹園
幾年不到平山下今日重來太寂寥回憶
翠華淸淚落永懷詩社舊人彫樓臺荒廢難畱客
[011-19a]
花木飄零不禁樵剰有倚虹園一角與君同過渡
春橋
  風雪夜行樅陽江
荒江走頺波昏月弄寒色飛雲帶雪來長風起東
北我舟逆流去超越殊有力遙夜速水程十二時/行四百
餘里六晝夜自/揚州至滕王閣帆索敢斜勒喧聲警澎湃蓬窗月
復黑危坐待晨光長燭幾回刻
  舟中望廬山
殘夜滄江雪匡廬頂上明曉來靑嶂外疑是白雲
生全弃虎溪迹多涵鹿洞情此中吾道在難與淺
[011-19b]
人評
  由南康入蠡澤
兩年詩卷住南州未向彭湖皷楫遊今看匡廬得
眞面竟推左蠡作遨頭沙光明淨居陽鳥雪力淸
强促夜舟欲向涪翁問詩派橫流可要挽江牛
  宗舫
   予舊造紅船取宗慤長風之義名曰宗舫
   爲金山上下濟渡救生諸用三面使風最
   爲穩速十數年來剏使遠行竟往來湖北
   江西諸地而江西蕪湖等處亦仿造之爲
[011-20a]
   救生之用所救皆多近年宗舫之外又增
   三舟予名其一曰滄江虹一曰木蘭身梅
   叔名其一曰曲江舫已卯冬予由揚州乘
   此七日卽至滕王閣下曾奏言此行之速
   而上下江長官趨公亦間有乘此始能速
   達者換舟赴嶺畱題二詩
金山飛棹本名紅我遣來回楚越中帆脚遠行須
把定莫教孟浪願長風
滿江晴雪幾舟紅頗似唐人舊畫中予曾見唐人/雪霽江行圖
卷絹長不過二三尺而舟長幾盈一尺所著色界/畫帆櫓積雪豪髪皆備惟于長江霽雪遠景則畧
[011-20b]
之此唐人古拙舊法/與宋元人畫意不同楊子橋頭萬里浪滕王閣下
一帆風
  梅嶺張文獻公祠看梅花
嶺南古梅祠下到此巳如到家欲問曲江風度料
應卽似梅花
  度梅嶺用前韻
古梅開驛嶺芳訊動江關寒減䖍州水香先庾浦
山落帆猶戀卧登嶠竟忘孱細雨濃花裏人從天
際還
 庚辰
[011-21a]
  望遠鏡中望月歌
天球地球同一圓風剛氣緊成盤旋陰氷陽火割
向背惟仗日輪相近天别有一球名曰月影借日
光作盈闕廣寒玊免盡空談搔首問天此何物吾
思此亦地球耳暗者爲山明者水舟楫應行大海
中人民也在千山裏晝夜當分十五日我見月食
彼日食若從月裏望地球也成明月金波色鄒衍
善談且勿空吾有五尺窺天筒能見月光深淺白
能見日光不射紅見月不似㝷常小平處如波高
處島許多泡影生魄邊大珠小珠光皎皎月中人
[011-21b]
性當淸靈也看恒星同五星也有疇人好子弟抽
鏡窺吾明月形相窺彼此不相見同是團圞光一
片彼中鏡子若更精吳剛竟可窺吾面吾與吳剛
隔兩洲海波盡處誰能舟羲和敲日照雙月分出
大小玻璃球吾從四十萬里外多加明月三分秋
地球大于月球四倍地/月相距四十八萬餘里
  鸞羽歌
神鸞之品亞鳳皇和鈴振響何鎗鎗前年曾說到
衡嶽鑾音一串疑歸昌前年衡州有大鳥飛鳴羣/鳥隨之音如馬頸串鈴當
是鸞/也奇文異彩那得見片羽不得畱淸湘今來嶺
[011-22a]
表控桂海仙翎頗出暹羅航焦明振振搏如帚不
入翡翠千金裝翅修三尺尾五尺更比孔雀金花
長連錢珠眼二十四驂靑舞繡開吉光其圓眼雖/不及孔雀
之金翠但一羽有二/十四五眼次第相連古人秉翟尙渥赭況此肅肅
威儀翔一揮筆几俗塵遠宛然長麗飛女牀
  端州北巖綠硯石歌
   綠石巖在高要七星巖北在羚羊峽西北
   數十里粤人以綠石爲不鍥墨然余所鑿
   之研殊膩而發墨王安石詩云鳳池新樣
   世爭傳況以蠻溪綠石鐫是北宋巳有綠
[011-22b]
   端石矣宋人皆稱端溪爲蠻溪故梅堯臣
   端溪圓硯詩云案頭蠻溪硯其狀若圓璧
端溪北巖藏硯璞苔滿烟生暖如玉何人剖玉出
山來更比端州江水綠春波綠淨唾不可山石綠
肥有雲裹淸風吹落筆牀邊還是沈沈雲一朶窓
前蕉葉接梧桐可憐顔色絶相同李賀休歌踏天
紫南唐漫品細絲紅結鄰稍遠靈羊峽墨池裝入
香檀匣怕傳新樣出蠻溪豈有荆公可爲法
  桂林陳相國元孫繼昌中庚辰狀元且爲解
  會三元廣西蓮盦方伯有詩紀盛和韻一首
[011-23a]
文運原因天運開一枝眞自桂林來
盛朝得士三元瑞賢相傳家五世才史奏慶雲合
名字時方伯與狀元同名狀元鄕/榜本名守壡因夢改今名人占佳氣說樓
廣西貢院前大樓久傾以建爲祥巳/丣冬予與中丞方伯共建之方落成若從師友
論魁鼎門下門生巳六囘近科狀元吳中洪瑩蔣/立鏞吳其濬陳沆及陳
繼昌皆余門生/門下之門生也
  粤西平樂峽中
雨餘秋乍新灕江瀨鳴急殘雲卧半山松際一何
濕淸猿弄飛泉兩巖夾水立襲人山氣涼空翠入
呼吸
[011-23b]
  新秋夜行陽朔灕水上
千峰如九華直立皆千尺向暮森靑尖入夜湛深
碧一水相與瀠淺潄峰根石餘波拭玻璃淨照天
影白此時秋巳新涼蟾半生魄玉宇淡雲流榆花
何厯厯斜看露脚飛夜氣濕將滴幽草生暗香蟲
喧破山寂何期來此間淸景得今夕停却扇與鐙
野風透絺綌
  庚辰嶺南除夕
龍鼎忽已升舉世慟一棄官幾何年兩遇此
大事峩峩
[011-24a]
觀德殿道路昔猶記深林閟寒雲仿佛入夢寐
先皇廿五載
功德滿天地我
朝五元年皆有兵事議順治十八年有鄭成功等/海寇事康熙六十一年有
烏魯木齊西藏等事雍正十三年有貴/州苗疆事乾隆六十年有湖南苗疆事惟今歲庚
辰四海靜車騎若非
德力全安得臻郅治
文武紹
前徽明白付神器繼
聖又有
[011-24b]

大仁復
大智在昔姬周時世德隆于四不聞成康後重光
永昌熾昔在翰林叨以詞筆侍豈期斗筲才久
受節鉞寄今夕是何時閉門散羣吏急景摧人心
縱橫抹涕泗黯然寒燭前殘夜朂初志
 辛巳
  西齋待月
南海月尤近虚齋先得明花香才淡沲樹影忽從
橫小徑三囘折閒階一丈平此時聊自憩涼意在
[011-25a]
桃笙
 壬午
  過合肥見陸廣文繼輅出示文集談杭州舊
  遊
廿載才名博此官省君淸興甚相安著書絶勝芙
蓉鏡却病無過苜蓿盤舊日池亭如古蹟故人詩
卷得新刋嘉慶初定香亭舊友如張子白張農聞/江補僧林庾泉蔣蔣山詩皆刻入詩徵
并系/小序勞勞似我君休問試捋霜髭付與看
  壬午述職歸過珠湖草堂
晝車畏炎暍夜騎雷雨滑脫然舟入湖如魚縱活
[011-25b]
潑落帆到草堂烟波接雲濶結亭黃鳥隅新結草/亭一笠
于隅上可/坐而望遠避暑坐淸樾平日懷鄕人今朝此暫歇
惜未待夕霏行沙弄明月
  及門陳雲伯文述爲江都令尹邀遊焦山作
  詩卽和雲伯韻時同遊者王桺邨僧借庵令
  尹之子裴之桺邨之子屋余弟亨
得暇訪雙鼎雲帆一片橫余壬戌秋送漢鼎至焦/山詩云他時得暇或相
訪雲帆一/片橫金焦好山成舊約勝侶會高情僧老詩仍健
江深暑亦淸何當邀外史選石共題名
  西南風阻畱住采石磯太白樓
[011-26a]
南風連日阻江船太白樓邊水接天且借詩仙樓
檻下橫鋪一榻納涼眠
謝宅靑山近可攀朝朝嵐翠入樓間飄然詩思生
花筆一朶蓮花靑敵山
樓前夜夜月輪新不見扁舟捉月人若把古人較
今月謫仙應是月前身
東風偶轉晚涼生急掛長帆趂月明月下看山靑
更好可能不憶謝宣城
  大姑山阻風看月
南風吹山北舩橫紅舩逆流也不行紅舩非上水/正頂風皆可
[011-26b]
行是日乃上/水正南風偶然驟雨洗湖熱月出蠡東還夜晴
大姑山南水萬頃放舩一望何其平月與水平我
平月金波玉浪搖光精須臾轉出碧山頂氷輪碾
塔如有聲星漢西流過篷背斜飛露脚涼晶晶秋
風秋色渺何所夏氣不退誰能爭漁舩鐙火客舩
笛夜來且識江湖情唫懷俗拙 不㱃余不能酒/半杯卽以
爲/苦但著水枕睡便淸廬山梦高月將墮仿佛芙蓉
開玊京
  落日放船好
   阻風大孤塘兩日每至日落便放船出湖
[011-27a]
   乘涼待月
落日放船好彭湖百里寛山如螺子黛浸入水晶
盤綄羽不須問篷窓撤盡看還當就明月涼洗浪
漫漫
  大暑節坐滄江虹紅船由江都直達洪都江
  湖夏濶月明如晝或阻風太白樓下晝看靑
  山夜卧皓月或乘風馬當山外夜濤滂湃俄
  頃百里紀以一律寫畱船中
可是江天夜夜虹綠帆紅船皆油/綠布㠶一路月明中開
窓遠接滄浪水捩柁初迴舶䑲風銀漢微明低入
[011-27b]
海匡廬深碧上連空米家書畫尋常事莫與雷家
劍氣同
  香稻米飯
家鄕香飯一盂多半耐咀嘗半耐哦似到水田聞
露氣稻花開處有殘荷
  大榕
秋暑午猶烈㠶影何彤彤牽船泝贑水篷低暍難
容安能有美樾使我船可艐前川忽東轉臨水多
大榕盤根㟁洒洒翳薈波溶溶藏舟入榕底愛此
凉陰濃交柯復接葉老綠曡幾重漁人與舟子榕
[011-28a]
下間相逢何時解纜去且待上下春前江有新月
相約采芙蓉贑南南康縣/有芙蓉江
  述職後謁
昌陵囘粤七月度梅嶺再曡梅嶺舊韻一首
春渡湞江水秋旋庾嶺關
新恩咨桂海沉慟哭
橋山
君聖初行健衰不敢孱
朝廷有聲敎仍秉
德威還
[011-28b]
  余撫浙江江西皆曾修建鄕闈號舍今督粤
  粤闈號舍七千六百餘間更湫隘皆改建寛
  大之秋兼撫印監臨鄕試書誌一律
廣厦何曾有萬間聊開矮屋庇孤寒節交白露天
猶暑氣吐靑雲地忽寛爽塏竟饒遷舍樂風簷頗
似在家安他年多士兒孫住可識從前坐臥難
[011-29a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