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d0209 唯室集-宋-陳長方 (master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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欽定四庫全書
 唯室集巻二      宋 陳長方 撰
  序五首
   易傳後序
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重
而為六十四天地之理萬事之情細大盡矣自兩儀立
至於六十四卦分消長變化錯綜推盪自常情觀之宜
其𤓰分土裂相萬萬也不知所謂太極者統乎萬變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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紛如而絲髪不移讀易之士茍能知此則即事以明理
取道以行事應天下之變成天下之務皆合㑹通而行
典禮矣晉宋以來世崇清言遂指易為虚無之書聖人
所以憂患後世之心垂教將來之㫖幾於熄滅而無聞
伊川程夫子起斯道於千嵗後著六十四卦義皆經世
修身之要至於神妙虚無之談則絶不復道然而包精
粗竭兩端初無二語也高明之士即近明逺忘言神㑹
則自得其意中人以下守而勿失亦足致吉福而免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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悔嗚呼夫子之為此書至矣盡矣言之所及亦止於是
矣學者可不盡心歟或疑序言易變易也隨時變易以
從道也謂道即易尚何從道之云殊不知夫子所謂從
道變易指此書也觀其繼言其為書也廣大悉備則指
此書之意斷可識矣卦爻彖象隨時無常所以顯道之
用茍不從道何有於書耶若易之體則即道也謂道與
易猶為强名尚何從哉
   節通鑑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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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之有史其來尚矣所以善善惡惡為萬世法戒其不
足為法戒者未甞書也故魯僖公修泮宫仲尼作春秋
不載而見之於詩筆削謹嚴盖可見矣至左氏太史公
范蔚宗之流雖刻畫文字光采溢人耳目而書事之法
駸駸流蕩已乖於前人焉狐突登僕彭生敢見與夫石
言于魏榆左氏之書也滑稽立傳而漆城乳媪之論著
太史公之書也方伎立傳而鼈為府君之説傳范蔚宗
之書也諸如此類今不暇毛縷披剥其言直論大槩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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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書之傳後果何為乎將有補於世教耶將開迪於來
代耶是亦徒費荆潭之竹而漫禿南山之兎也下及晉
宋以至陳隋恢詭十倍於三書而一草一木之異畢載
穢詞䙝語殆不可使父子兄弟同業共習之為史至於
是與古人書事之意一何異哉故相司馬公受命於朝
聚厯代史為資治通鑑刪繁去長一洗千餘年之弊詞
將以備乙夜之覽也事之存而無所損者不可盡削故
亦不得不詳余家世業儒貧不能致此書念之乆矣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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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縮衣節食以求之不幸亂離官本存否莫能知也因
假於交游手自抄錄凢事之繫興衰干教化大得大失
皆不敢遺其間資聞見助談柄者或不能盡録非敢有
所銓擇也直以筆力不逮爾然自三十年來士於史籍
中記一字之隠僻摭一語之新竒藏胸中以為事業言
於衆以為伎能者多矣至於上可資治道下可修一身
者彼直如視秦人肥瘠然雖唱之於名世之士余不暇
學也嗚呼天有四時發生肅殺不能並行於春夏地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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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岳東西南北不能俱見於一方天地尚爾况人力乎
則余之取其大而遺其細也來者亦未易加誚焉
   送黄循聖序
江夏黄公被命貳守桐廬其子循聖從行循聖余之友
也追而告之曰桐廬盖浙江之東山水都㑹也其彰彰
著人耳目者無如七里瀨固山水之竒絶然余行天下
視世之如七里瀨不少矣彼湮没不傳此獨著稱豈非
得嚴子陵而重乎子陵以劉文叔之故交及其誅莽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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縛羣盜撫四海而君之子陵視之猶昔也後世高之特
以其不為劉文叔屈而已豈知子陵者哉余嘗謂子陵
之於文叔亦猶四老人之於高皇其心實少之也觀子
陵謂侯覇為癡謂文叔差増於往則文叔之為人盖未
滿子陵意也故其言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為理耶特眠
不應而已使子陵道合豈終身披羊裘持竿七里瀨而
與西山對語乎士生一世無必進無必退特視道之如
何今子氣奪三軍之帥視世之功名若唾手可辦者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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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於必進也必進則有時而必退矣故因子之行道子
陵之出處孔子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
夫願以是為師
   送龔聖任序
先豫章公大觀初得官厯陽㑹侍郎龔公弭節里社而
察院㳺公博士關公亦客此郡四人相與懽然無間陋
邦小郡一時有四公居之直可使閭史記述以為異時
嘉話也諸公凡日夕講摩議論意有未合者歸輒折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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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難詰必期於是余生雖晚尚聞其梗槩關公來厯陽
未幾物故且無子天下痛之獨三家子孫尚存經亂離
諸公手簡散已幾盡唯先君議論猶見家集紹興十年
余至吳興見龔公之孫聖任於郵亭中各知兩家先契
之厚復懽然無間退聞僚友稱其公勤吏士服其威愛
賢士大夫言其好學余私自慰故家有孫也余方為貧
沈浮閭里聖任作吏日走水村山徑間奉檄别白田里
訴訟一年之中相見不數而聖任受代矣將行責言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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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周視此身空如無有念聖任之意不可虚因思去秋
與客泛舟道塲何山道中有稱聖任能詩文歌詞者余
告之曰聖任如驥騄之駒方就韁勒嘶風逐日意氣已
在萬里外矣是將取唐虞三代先秦兩漢之書沈酣其
間淵停雲升山涵海聚浩無津涯然後權量斟酌以求
先聖人遺意豈直詩詞而已念對客語不可不使聖任
聞之然余老大無知無聞常恐失墜先業姿禀頑鈍策
益不進唯覬聖任學成行立光明傑偉尚使天下指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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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數家子今猶有人未便泯泯也余亦依藉聲光以壯
衰懦聖任勉之
   送方務徳序
且閣方侯務徳被命使廣右行有日交朋多戚戚以侯
宜中都不宜逺也言曰天地清淑之氣鍾於中州南極
五嶺北限燕然故燕然之北多勁悍五嶺之南多瑰竒
自唐都長安去五嶺為最逺一時名臣如韓退之栁子
厚劉夢得守潮陽連栁愁怨於歌詩至今士大夫承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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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樂㳺其間不知五嶺之地襟帯南海控制外夷數十
國自是一都㑹皇祐間廣源之患幾至騷動半天下至
煩朝廷移兵西陲然終不聞生致其豪稍奏厥績有事
之初使當時部刺史有人制其㡬微一轉手力耳宋廣
平亦自五羊召還曷嘗聞以逺夷鄙之哉紹興辛酉嵗
方侯守禾興禾興於今為輔郡事十倍平日余嘗過侯
公庭閴爾清陰散地便坐斷未决獄凡三數輩余每歎
侯之材絶人未幾從祿江東聞侯移守邉郡書問少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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繼每遇淮上來人必詗侯安否多為余言侯治山陽益
務惠愛以安靜撫綏之訟訴辨理有不持牒徑造庭下
侯為之別白教戒如與家人語民愛之如父母也今天
子又移侯使廣右乃吾君不忘逺而慎擇部刺史之意
他時侯之事業益顯白如廣平召還吾君用之豈但如
今日哉因書以為送序然五嶺之南風物小異寒暄温
凊一日或具四時唯順氣令節宣之則不生疾所祝在
此爾曽公吉甫聞遂聨事其樂詎有涯耶二十三州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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齒數十百萬得二公撫摩之可為二十三州賀也為我
併謝曽公强飯自愛
  傳一首
   二烈婦傳
北國自宣和之末窺中原建炎己酉嵗由江左以入淛
東次年春二月自明越杭秀取道三吳以歸官吏議固
守人皆安之迨敵臨城一夕去死者五十餘萬是時吳
人吳永年奉母以逃嫠居之姊與其妻何氏在後二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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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至母老待扶持而後行相與環視不能去妻與姊為
敵得將就執紿曰諸君何不武耶婦人東西唯所命耳
敵信之行次水濵謂其夫曰我不負君言絶而沉於河
其姊從而繼之嗚呼將臣相臣守封疆保天下牧守縣
令保一方婦人女子保一身職也自世教不明上下茍
且凢職之所當然皆視之若秦人之肥瘠靡然衰俗之
中而一婦人能死其職使居士大夫之列據連城保一
郡則烈如秋霜招之不來麾之不去矣凢世之居其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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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失其職者視此宜如何哉孔子作春秋於二百四十
二年間獨書宋灾伯姬卒以其得死所也夫以二百四
十二年之久君臣上下不為無人於一女子聖人進之
豈聖人亦將有感于此乎紹興壬子嵗余聞此於黄氏
子黄與其夫交其言必信恨其所立者於伯姬幾可無
愧而余徳義之薄不能使之與古人並傳感亊増歎作
二烈婦傳盖亦春秋之意也
  記二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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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心逸堂記
于湖舊無丞紹興初徙繁昌之貳梁侯審理於此再易
政吳越錢某進之實來進之畏簡書勤吏職庾之事自
豆區釡鍾銖黍校程出納唯謹丞之事自田稅受售布
帛精否省視唯謹晨起矻矻不少怠莫廼已又且燒燭
續晷以治四方書䟽應接賔寮投壺雅歌執炙行酒從
容笑語或至夜分而官舍卑陋無游息之方於是作堂
西偏以來求名余告之曰進之為吏勤矣吏勤則身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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察其行事鳬鴈而進於庭者决遣無留山立比櫛之牘
按考有稽晝雖勞夜而休心無甚愧焉是心常逸也惰
吏謾不省事仰成胥手輕重去取唯胥意問焉不知訴
焉不聞視之身常逸矣一日人繩以三尺法束之如濕
薪首鼠進退裵徊四顧方此時其心勞焉余欲以心逸
名君堂可乎唐崔斯立丞藍田痛掃溉對二松日吟哦
其間有問者輒曰余方有公事而自云余不負丞而丞
負余今君畏簡書勤吏&KR1348亦以其餘力作堂植花栁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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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池從賔寮朋友以徜徉其上視斯立則君不負丞丞
不負君矣
   如是齋記
宣和之末國勢如大木枵然外雖枝葉婆娑而旁穿心
穴螻蟻蚓蟈之所經營實空如也一日外患竊發電掣
星飛在廷大臣口噤目張無復措手吳郡黄子端冕外
揣敵情内論國勢扣閽自列曲折殫布意將解筋破骨
刳腹湔腸而起膏肓之病也余於其時知黄子為千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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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英而未之見未幾黄子歸自京師即結廬於太湖之
濵盖心交神契者三年始克見於酉室布裘博帶袖手
恬黙似不能言者余私自疑黄子何前日能吐精光露
芒角膽落權佞驚動主聴之如是何今日落其華芬杳
兮靜深之如是也建炎庚戌春二月奉親避金人之亂
於湖濵造黄子之居見其牓所居室為如是齋余於是
前日之疑渙然而解失聲浩歎曰黄子豈特千夫之英
而已盖知道之士也始之激昂而前不為勇進今之浩
[002-11b]
然而歸不為勇退道固如是也惟道不明於世世之英
材異禀咸以功名為巳事一發不中則志憊神喪佯狂
垢面行吟澤畔自燔空山知道君子觀之可為捧腹掀
髯而一笑也孔子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用舍何加於
我哉葢民命之否泰而斯道之行尼也黄子盖進於是
矣乃與之定交後數月以齋記見屬於余因書其初嚮
慕之意中而致疑之由以進之又為之言曰道不可名
名曰如是盖琱刻太空圖繢日月矣又從而言復何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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焉願子坐於此齋深探而乆蹈之雲蒸雨浹彌乆而彌
勤以追三代君子之逸駕雖禹稷事功亦若浮雲之過
目彼蠋頭蠅足者曷足為子道哉適來則應之適去則
任之所謂如是主人常自若也
  書二首
   答黄循聖書
辱書見示以易數之學公之精明超卓去僕萬萬且不
能知僕亦何由知之耶昔者側聞於先生長者敢以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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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聞為左右獻大扺有英氣之人多不能閑如循聖之
材未為時用故務窮世之所不知然而數學雖出於易
是亦天地間一術也既謂之術則非所謂先得我心同
然者矣故必待因人而後知之如邵堯夫得於李挺之
穆伯長得於陳希夷此耳目所接者也管輅郭璞關子
明之流計亦各有授受特時代相逺史無其傳故不得
而知爾雖公髙識深思恐未遇知易數之人則未得其
要徒弊精神而已人物如吾循聖有用實材也願公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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究易理使他日施為動中事機則僕等輩亦將被公之
恵欲知易理不出太極二字二字須深思人多於混茫
無朕之前指一物曰太極非知易者也知所謂太極則
自乾坤屯蒙屈伸錯綜至於既濟未濟猶一㫖也然僕
之為是言計公讀之味如嚼蠟意必不快然公茍不遺
葑菲黜聰明平意氣反求之心功不半前之為則必有
得而且知我之斯言與前之為豈不相萬耶前乎今萬
世也後乎今無終窮也公一切含具無餘若黜聰明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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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氣以求之則觀察照燭易如屈伸臂了如鏡中形豈
待索卦觀象而後知之哉然而知之與否皆外事也君
子亦不汲汲於知之嘻鄭人之璞周人以為腐䑕也燕
市之朽骨或者以為龍媒也僕之肆其言循聖將以為
腐鼠乎龍媒乎必居一於此矣
   與友人論文書
某皇恐再拜伏蒙寵示懐伊堂銘并序措意設論㫖髙
而辭達降歎不已至於文章法度則與韓退之樊宗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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輩相與馳騁數百載間小子獲遂寓目幸甚然而中有
所疑不敢不請於左右自古君子於名實之際未有不
謙虛退託去而不居故孔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孟
子曰夫聖孔子不居是何言也曽子之稱顔氏亦云有
若無實若虛然而名實較著終不可掩至於草太𤣥擬
易續詩續經者後世之議竟何如哉竊見序引伊尹為
説而斷章曰是吾心也似與聖賢立言差不同妄意以
謂不若只云笑而不言庶乎含蓄不盡之意而不為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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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求瑕者所議未知尊意以為如何
  題跋四首
   擬御書尚書跋尾
御書尚書十三巻以賜臣鼎臣鼎謹拜手稽首言曰唐
虞三代之君與其卓偉光明之臣賛襄之言為治之要
修身之道具在此書皇帝萬㡬之餘覃思探討既自得
之而又以賜臣鼎是用三代之佐以勵臣下也若阿衡
恥君之不如堯舜臣與一二在位之臣其敢不以此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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勵然而周公作立政言綴衣虎賁知恤者鮮穆王命伯
冏欲侍御僕從罔匪正人則凡百執事亦宜以此自勵
也故刻之石頒示中外庶幾無有逺邇一徳一心同成
事功如臣之愚非曰能之盖亦其志在焉云爾案文内/所言臣
鼎當是趙鼎據集中有/與元鎮詩鼎字元鎮也
   題斬蛇劒銘後
人君之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外是三者未見其能御
天下致熙平也厯世以來循名失實仁則流於弱明則
[002-15b]
失於察武則傷於暴盛徳之主幾千年而一遇懐忠之
士每恨此而興嘆盖由於斯漢髙祖提三尺以斬白帝
子取天下後世寶之至晉武庫灾而後燬黄子材作銘
以為斬蛇覆項非髙祖之劒而髙祖之劒實在於用三
傑屈羣策非深知人主之武者不道是也噫嘻此峩冠
玉佩訏謨賛襄於朝廷之言也胡為而發於嵌岩泉石
之間哉昔司馬相如賦子虛武帝恨不同時孰能通此
文於吾君之側安知不如武帝之長卿哉然長卿之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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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異優辭而此文實陳正理孰多孰少必有能知之者

   題黄叔度傳後
自漢及今埀八百年謂黄叔度為顔子未聞有改此論
者盖其徳性粹温望之莫見涯涘於道或近似之漢末
李范之徒自許節義吐光芒露圭角以驚動末俗叔度
泊然如不聞知其所自處者宛乎顔子之在陋巷也此
後世之論所以不敢輒改也然而顔子生於周之季年
[002-16b]
所以不出而救世又不敢私淑門人而卒之言論風㫖
無傳於後世者仲尼在上故也使仲尼用於世主則顔
子出而賛襄訏謨必若唐虞之諸臣而後已豈終於陋
巷哉叔度生於漢世時君固不能用之矣至於言論風
㫖私淑諸人者亦復無聞若謂前有聖師而不敢則當
時無有也若謂晦其明以逺害則保身之道豈必閉其
言而不發也若謂舉世無道不足告語則一時人材之
盛前此未有其比也如是則叔度言論風㫖不見於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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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果何謂乎嗚呼是皆由世無孔子而致斯人於斯也
使其生於洙泗之間則吾烏知不後曽顔之列矣孟子
稱禹稷顔子易地則皆然禹稷之功自生民以來未之
或有也顔子以匹夫居於陋巷簞食瓢飲姑卒嵗而已
孟子遽躋之於二人之域者盖孟子之學臻乎聖人故
知顔子可以為此爾若叔度之在陋巷者固不異於顔
子余之固陋誠不足以知之然而後世君子敢以禹稷
之事功許之乎如不能以禹稷事功許之則顔子叔度
[002-17b]
之異同於是乎分矣子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
爾有是夫非顔子孰足以語此哉
   跋黄端冕原學
吾友黄端冕為其甥胡君作原學攘除蓁穢正路坦夷
始學之士直須家有此書以為學問之指南非特為胡
君而發也夫學之有宗猶水之有源網之有綱長短之
有尺度輕重之有權衡四者一失焉則非其物也荀卿
才髙辨勝為書十餘萬言其學非不富唯其無宗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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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性為惡以禮為偽非子思孟子而無所忌憚雖曰尊
王賤覇崇尚仁義偶同于洙泗之㫖然而知道君子不
貴也後世學者讀書則上自太古博究旁通操筆弄文
則綜織組錦眩人耳目特立獨行則堯行孔趨謂之為
不美不可也而其病猶荀卿焉一日立乎人之本朝事
有非耳目之經見變有非意慮所豫備者卒然而至前
則五色無主南北易位矣此皆學而無宗之致也然則
如之何曰知道端冕所謂孟子七篇子思中庸論語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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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春秋道之所在也必將始乎孟子則萬物皆備于我
盡其心者知其性知其性則知天我知言我善養吾浩
然之氣果何語耶由是而進庶乎其學有宗矣胡君勉
之端冕之言未易得也茍不可與言雖位勢人臣無兩
彼視之若無吾子其益勵使端冕與余言皆無所愧怍
他日胡其姓而學有淵源行為孔子徒者必吾子也余
將賀端冕知人之明亦私自幸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