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2i0001 吳越春秋-漢-趙燁 (master)


[005-1a]
吳越春秋夫差内傳第五
十一年夫差初皆切榖梁註同/擅弓註夫音扶差北伐齊齊使大夫髙氏
時將上軍/當是髙無平謝吳師曰齊孤立於國倉庫空虚民人
離散齊以吳爲彊輔今未往告急而吳見伐請
伏國人於郊不敢陳戰爭之辭惟吳哀齊之不
濫也吳師卽還使來復儆師是爲夫差十年十一年也此二年/左傳哀公九年吳子使來儆師伐齊十年吳子
是二年間吳再伐齊也與傳不合豈十一年吳嘗伐齊齊謝吳師不敢/方謀伐齊而此書於十一年云夫差北伐齊十二年云夫差復北伐齊
戰至明年復伐乃有艾陵之戰耶
十二年夫差復北伐齊是爲夫差十二年與此書合史世/左傳哀公十一年公㑹吳子伐齊
[005-1b]
十一年誤也/家乃書之夫差越王聞之率衆以朝於吳而以重寳
厚獻太宰嚭嚭喜受越之賂愛信越殊甚日夜
爲言於吳王王信用嚭之計伍胥大懼曰是棄
吾也乃進諫曰越在心腹之病不前除其疾今
信浮辭僞詐而貪齊破齊譬由磐石之田無立
其苗也願王釋齊而前越不然悔之無及吳王
不聽使子胥使於齊通期戰之會子胥謂其子
曰我數諫王王不我用今見吳之亡矣汝與吾
俱亡亡無爲也乃屬其子於齊鮑氏而還牧也屬/鮑氏鮑
[005-2a]
氏欲以避吳禍/其子改姓爲王孫太宰嚭旣與子胥有隙因讒之曰
子胥爲強暴力諫願王少厚焉王曰寡人知之
未興師㑹魯使子貢聘於吳
十三年齊大夫陳成恒欲弑簡公隂憚髙國鮑
晏嬰/鮑叔牙故前興兵伐魯魯君憂之孔子患之召
門人而謂之曰諸侯有相伐者丘常恥之夫魯
父母之國也丘墓在焉今齊將伐之子無意一
出耶子路辭出孔子止之子張子石請行孔子
弗許子貢辭出孔子遣之子貢北之齊見成恒
[005-2b]
傳作田常/史記子貢因謂曰夫魯者難伐之國而君伐過矣
成恒曰魯何難伐也子貢曰其城薄以卑其池
狹以淺其君愚而不仁大臣無用士惡甲兵不
可與戰君不若伐吳夫吳城厚而崇池廣以深
甲堅士選器飽弩勁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邦
也成恒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難人之所易子之
所易人之所難而以敎恒何也子貢曰臣聞君
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所不聽者也今君又
欲破魯以廣齊隳魯以自尊而君功不與焉是
[005-3a]
君上驕二字爲是子貢傳同/越絶驕字下有主心下恣羣臣而求以成大事
難矣且夫上驕則犯作恣者是/子貢傳犯臣驕則爭此君上
於王有遽主遽作郤郤與隙同/越絶及子貢傳皆王作而下與大臣交爭如
此則君立於齊危於累卵故曰不如伐吳且吳
王剛猛而毅能行其令百姓習於戰守明於法
禁齊遇爲擒必矣今君悉四境之中出大臣以
環之人民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無彊敵之臣
下無黔首之士孤主制齊者君也陳恒曰善雖
然吾兵已在魯之城下矣吾去之吳大臣將有
[005-3b]
疑我之心爲之奈何子貢曰君按兵無伐請爲
君南見吳王請之救魯而伐齊君因以兵迎之
陳恒許諾子貢南見吳王謂吳王曰臣聞之王
者不絶丗而霸者無彊敵千鈞之重加銖而移
今萬乗之齊而私千乗之魯而與吳爭彊臣竊
爲君恐焉且夫救魯顯名也伐齊大利也義存
亡魯字上有勇在二字爲是/越絶義字下有在字害害暴齊而威強晉則王不
疑也吳王曰善雖然吾嘗與越戰棲之會稽入
臣於吳不卽誅之三年使歸夫越君賢主苦身
[005-4a]
勞力夜以接日内飾其政外事諸侯必將有報
我之心子待我伐越而聽子子貢曰不可夫越
之彊不過於魯吳之彊不過於齊主以伐越而
不聽臣齊亦已私魯矣且畏小越而惡彊齊不
勇也見小利而忘大害不智也臣聞仁人不因
作困厄/越絶因居以廣其德智者不棄時以舉其功王
者不絶世以立其義且夫畏越如此臣誠東見
越王使出師以從下吏吳王大恱子貢東見越
王王聞之除道郊迎身御至舎問曰此僻狹之
[005-4b]
國蠻夷之民大夫何索然若不辱乃至於此子
貢曰君處故來故來與下文弔字相應/處字不通越絶作弔君越王勾踐再拜
稽首曰孤聞禍與福爲鄰今大夫之弔孤之福
矣孤敢不問其說子貢曰臣今者見吳王告以
救魯而伐齊其心畏越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使
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也事
未發而聞之作先聞者是/子貢傳聞之者危也三者舉事之大忌
也越王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内不自量與吳人
戰軍敗身辱遁逃上棲㑹稽下守海濱唯魚鼈
[005-5a]
見矣是見/國語作今大夫辱弔而身見之又發玉聲以
敎孤孤頼天之賜也敢不承教子貢曰臣聞明
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舉賢不容於丗故臨財
分利則使仁渉患犯難則使勇用智圖國則使
賢正天下定諸侯則使聖兵強而不能行其威
勢在上位而不能施其政令於下者其君㡬乎
難矣臣竊自擇可與成功而至王者惟㡬乎㡬/惟
惟臣㡬乎/乎越絶作其今吳王有伐齊晉之志君無愛重器以
喜其心無惡卑辭以盡其禮而伐齊齊必戰不
[005-5b]
勝君之福也彼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騎士銳
兵弊乎齊重寳車騎羽毛盡乎晉則君制其餘
矣越王再拜曰昔者吳王分其民之衆以殘吾
國殺敗吾民鄙吾百姓夷吾宗廟國爲墟棘身
爲魚鼈有餌字/國語鼈下孤之怨吳深於骨髓而孤之事
吳如子之畏父弟之敬兄此孤之死言也今大
夫有賜故孤敢以報情疑請者是/越絶作以孤身不安重席
口不甞厚味目不視美色耳不聽雅音旣已三
年矣焦脣乾舌苦身勞力上事羣臣下養百姓
[005-6a]
願一與吳交戰於天下平原之野正身臂整襟交/越絶作
而奮吳越之士繼踵連死肝腦塗地者孤之
願也思之三年不可得也今内量吾國不足以
傷吳外事諸侯而不能也願空國棄羣臣變容
貌易姓名執箕帚養牛馬以事之孤雖知要領
不屬手足異處四支布陳爲郷邑笑孤之意出
焉今大夫有賜存亡國舉作興/國語舉死人孤頼天賜
敢不待令乎子貢曰夫吳王爲人貪功名而不
知利害越王慥然避位子貢曰臣觀吳王爲數
[005-6b]
戰伐士卒不恩作息/國語㤙大臣内引䜛人益衆夫子
胥爲人精誠中廉外明而知時不以身死隠君
之過正言以忠君直行以爲國其身死而不聽
太宰嚭爲人智而愚彊而弱巧言利辭以内其
身善爲詭詐以事其君知其前而不知其後順
君之過以安其私是殘國傷君之佞臣也越王
大恱子貢去越王送之金百鎰寳劒一良馬貢/子
作矛/傳馬二子貢不受至吳謂吳王曰臣以下吏之
言告於越王越王大恐曰昔者孤身不幸少失
[005-7a]
前人内不自量抵罪於吳軍敗身辱逋逃出走
棲于會稽國爲墟莽身爲魚鼈有餌字/越絶鼈下頼大王
之賜使得奉爼豆修祭祀死且不敢忘何謀之
敢其志甚恐將使使者來謝於王子貢館五日
越使果來曰東海役臣勾踐之使者臣種敢修
下吏少聞於左右昔孤不幸少失前人内不自
量抵罪上國軍敗身辱逋逃會稽頼王賜得奉
祭祀死且不忘今竊聞大王興大義誅彊救弱
困暴齊而撫周室故使賤臣以奉前王所藏甲
[005-7b]
二十領屈盧之矛歩光之劒以賀軍吏若將遂
大義弊邑雖小請悉四方之内士卒三千人以
從下吏請躬𬒳堅執銳以前受矢石君臣死無
所恨矣吳王大恱乃召子貢曰越使果來請出
士卒三千其君從之與寡人伐齊可乎子貢曰
不可夫空人之國悉人之衆又從其君不仁也
受幣許其師辭其君卽可吳王許諾子貢去晉
見定公曰臣聞慮不預定不可以應卒兵不預
辦不可以勝敵今吳齊將戰戰而不勝越亂之
[005-8a]
必矣與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君爲之奈何定
公曰何以待之子貢曰修兵伏卒伏作休/子貢傳以待之
晉君許之子貢返魯吳王果興九郡之兵將與
齊戰道出胥門因過姑胥之臺忽晝假寐於姑
胥之臺而得夢及寤而起其心恬然悵焉乃命
太宰嚭告曰寡人晝卧有夢覺而恬然悵焉請
占之得無所憂哉夢入章明宫見兩䥶鬲屬/音歷
而不炊兩黑犬嘷以南嘷以北兩鋘鋘山出金作/音吳刀名錕
切玉/刀可殖吾宫牆流水湯湯流貌/音商越吾宫堂後房
[005-8b]
皷震篋篋有鍜工前園横生梧桐子爲寡人占
之太宰嚭曰美哉王之興師伐齊也臣聞章者
徳鏘鏘也明者破敵聲聞功朗明也兩䥶蒸而
不炊者大王聖徳氣有餘也兩黑犬嘷以南嘷
以北者四夷已服朝諸侯也兩鋘殖宫牆者農
夫就成田夫耕也湯湯越宫堂者鄰國貢獻財
有餘也後房篋篋鼓震有鍜工者宫女恱樂琴
瑟和也前園横生梧桐者樂府皷聲也吳王大
恱而其心不已召王孫駱問曰寡人忽晝夢爲
[005-9a]
予陳之王孫駱曰臣鄙淺於道不能博大今王
所夢臣不能占其有所知者東掖門亭長長城
公弟作越公弟子/越絶長城公弟公孫聖聖爲人少而好游長而
好學多見博觀知鬼神之情狀願王問之王乃
遣王孫駱往請公孫聖曰吳王晝卧姑胥之臺
忽然感夢覺而悵然使子占之急詣姑胥之臺
公孫聖伏地而泣有頃而起其妻從旁謂聖曰
子何性鄙希睹人主卒得急召涕泣如雨公孫
聖仰天歎曰悲哉非子所知也今日壬午時加
[005-9b]
南方命屬上天不得逃亾非但自哀誠傷吳王
妻曰子以道自達於主有道當行上以諫王下
以約身今聞急召憂惑潰亂非賢人所宜公孫
聖曰愚哉女子之言也吾受道十年隱身避害
欲紹壽命不意卒得急召中世自棄故悲與子
相離耳遂去詣姑胥臺吳王曰寡人將北伐齊
魯道出胥門過姑胥之臺忽然晝夢子爲占之
其言吉凶公孫聖曰臣不言身名全言之必死
百叚於王前然忠臣不顧其軀乃仰天歎曰臣
[005-10a]
聞好船者必溺好戰者必亡臣好直言不顧於
命願王圖之臣聞章者戰不勝敗走傽偟也明
者去昭昭就冥冥也入門見䥶蒸而不炊者大
王不得火食也兩黑犬嘷以南嘷以北者黑者
隂也北者匿也兩鋘殖宫牆者越軍入吳國伐
宗廟掘社稷也流水湯湯越宫堂者宫空虚也
後房鼓震篋篋者坐太息也前園横生梧桐者
梧桐心空不爲用器但爲盲僮僮作當者是/越絶盲作甬與死
人俱葬也願大王按兵修德無伐於齊則可銷
[005-10b]
也遣下吏太宰嚭王孫駱解冠幘肉袒徒跣稽
首謝於勾踐國可安存也身可不死矣吳王聞
之索然作怒乃曰吾天之所生神之所使顧力
士石畨以鐡鎚擊殺之聖乃仰頭向天而言曰
吁嗟天知吾之寃乎忠而獲罪身死無辜以葬
我以爲直者不如相隨爲柱提我至深山後丗
相屬爲聲響於是吳三乃使門人提之蒸丘蒸山/一名
縣西北三十里/又名陽山在吳犲狼食汝肉野火燒汝骨東風數至
飛揚汝骸骨肉縻爛何能爲聲響哉太宰嚭趨
[005-11a]
進曰賀大王喜災已滅矣因舉行觴兵可以行
吳王乃使太宰嚭爲右校司馬王孫駱爲左校
及從勾踐之師伐齊伍子胥聞之諫曰臣聞興
十萬之衆奉師千里百姓之費國家之出日數
千金不念士民之死而爭一日之勝臣以爲危
國亡身之甚且與賊居不知其禍外復求怨徼
幸他國猶治救瘑疽瘡也/古禾切疥而棄心腹之疾發當死
矣瘑疥皮膚之疾不足患也今齊陵遲千里之
外更歷楚趙之界齊爲疾其疥耳越之爲病乃
[005-11b]
心腹也不發則傷動則有死願大王定越而後
圖齊臣之言决矣敢不盡忠臣今年老耳目不
聰以狂惑之心無能益國竊觀金匱第八其可
傷也吳王曰何謂也子胥曰今年七月辛亥平
旦大王以首事辛歲位也亥隂前之辰也合壬
子歲前合也利以行武武决勝矣然徳在合斗
擊丑丑辛之本也大吉爲白虎而臨辛功曹爲
太常所臨亥大吉得辛爲九醜又與白虎并重
有人若以此首事前雖小勝後必大敗天地行
[005-12a]
殃禍不久矣吳王不聽遂九月使太宰嚭伐齊
軍臨北郊吳王謂嚭曰行矣無忘有功無赦有
罪愛民飬士視如赤子與智者謀與仁者友太
宰嚭受命遂行吳王召大夫被離問曰汝常與
子胥同心合志并慮一謀寡人興師伐齊子胥
獨何言焉被離曰子胥欲盡誠於前王自謂老
狂耳目不聰不知當丗之所行無益吳國王遂
伐齊齊與吳戰於艾陵地/齊之上齊師敗績吳王
旣勝乃使行人成好於齊曰吳王聞齊有沒水
[005-12b]
之慮帥軍來觀而齊興師蒲草吳不知所安集
設陣爲備不意頗傷齊師願結和親而去齊王
曰寡人處此北邊無出境之謀今吳乃濟江淮
踰千里而來我壤土戮我衆庻頼上帝哀存國
猶不至顚隕王今讓以和親敢不如命吳齊遂
盟而去吳王還乃讓子胥曰吾前王履徳明達
於上帝垂功用力爲子西結彊讎於楚今前王
譬若農夫之艾旗賈誼䇿若艾草菅並音刈/與刈同漢書項羽傳斬將艾殺四方蓬蒿
以立名于荆蠻斯亦大夫之力今大夫昏耄而
[005-13a]
不自安生變起詐怨惡而出出則罪吾士衆亂
吾法度欲以妖孽挫衂吾師頼天降哀齊師受
服寡人豈敢自歸其功乃前王之遺德神靈之
祐福也若子於吳則何力焉伍子胥攘臂大怒
釋劒而對曰昔吾前王有不庭之臣以能遂疑
計不䧟於大難今王播棄所患外不憂此孤僮
之謀非霸王之事天所未棄必趨其小喜而近
其大憂王若覺窹吳國世世存焉若不覺寤吳
國之命斯促矣貟不忍稱疾辟易乃見王之爲
[005-13b]
擒貟誠前死掛作抉/子胥傳吾目於門以觀吳國之䘮
吳王不聽坐於殿上獨見四人向庭相背而倚
王怪而視之羣臣問曰王何所見王曰吾見四
人相背而倚聞人言則四分走矣子胥曰如王
言將失衆矣吳王怒曰子言不祥子胥曰非惟
不祥王亦亡矣後五日吳王復坐殿上望見兩
人相對北向人殺南向人王問羣臣見乎曰無
所見子胥曰王何見王曰前日所見四人今日
又見二人相對北向人殺南向人子胥曰臣聞
[005-14a]
四人走叛也北向殺南向臣殺君也王不應吳
王置酒文䑓之上羣臣悉在太宰嚭執政越王
侍坐子胥在焉王曰寡人聞之君不賤有功之
臣父不憎有力之子今太宰嚭爲寡人有功吾
將爵之上賞越王慈仁忠信以孝事於寡人吾
將復增其國以還助伐之功於衆大夫如何羣
臣賀曰大王躬行至徳虚心養士羣臣並進見
難爭死名號顯著威震四海有功蒙賞亡國復
存霸功王事咸被羣臣於是子胥據地垂涕曰
[005-14b]
於乎哀哉遭此默默忠臣掩口䜛夫在側政敗
道壊謟䛕無極邪說僞辭以曲爲直舎䜛攻忠
將滅吳國宗廟旣夷社稷不食城郭丘墟殿生
荆棘吳王大怒曰老臣多詐爲吳妖孽乃欲專
權擅威獨傾吾國寡人以前王之故未忍行法
今退自計無沮吳謀子胥曰今臣不忠不信不
得爲前王之臣臣不敢愛身恐吾國之亡矣昔
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今大王誅臣參
於桀紂大王勉之臣請辭矣子胥歸謂𬒳離曰
[005-15a]
吾貫弓接矢於鄭楚之界越渡江淮自致於斯
前王聽從吾計破楚見凌之讎欲報前王之恩
而至於此吾非自惜禍將及汝被離曰未諫不
聽自殺何益何如亾乎子胥曰亾臣安往吳王
聞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賜屬鏤之劒鏤力俱切/屬鏤劒名
侯切/又力子胥受劒徒跣褰裳下堂中庭仰天呼怨
曰吾始爲汝父忠臣立吳設謀破楚南服勁越
威加諸侯有霸王之功今汝不用吾言反賜我
劒吾今日死吳宫爲墟庭生蔓草越人掘汝社
[005-15b]
稷安忘我乎昔前王不欲立汝我以死爭之卒
得汝之願公子多怨於我我徒有功於吳今乃
忘我定國之恩反賜我死豈不謬哉吳王聞之
大怒曰汝不忠信爲寡人使齊託汝子於齊鮑
氏有我外之心急令自裁孤不使汝得有所見
子胥把劒仰天歎曰自我死後後世必以我爲
忠上配夏殷之世亦得與龍逄比干爲友遂伏
劒而死年此書載其事於十三年或者子胥十二年使齊十三年/左傳哀公十一年呉王賜子胥屬鏤以死是爲夫差十二
連書之耳/反役左氏吳王乃取子胥屍盛以䲭夷之器盛以鴟/子胥傳
[005-16a]
爲鴟夷鴟夷榼形/夷革應劭曰取馬革投之於江中言曰胥汝一死之
後何能有知卽斷其頭置髙樓上謂之曰日月
炙汝肉飄風飄汝眼炎光燒汝骨魚鼈食汝肉
汝骨變形灰有何所見乃棄其軀投之江中子
胥因隨流揚波依潮來往蕩激崩岸於是吳王
謂𬒳離曰汝嘗與子胥論寡人之短乃髠被離
而刑之王孫駱聞之不朝王召而問曰子何非
寡人而不朝乎駱曰臣恐耳曰子以我殺子胥
爲重乎駱曰大王氣髙子胥位下王誅之臣命
[005-16b]
何異於子胥臣以是恐也王曰非聽宰嚭以殺
子胥胥圖寡人也駱曰臣聞人君者必有敢諫
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交夫子胥先王之
老臣也不忠不信不得爲前王臣吳王中心悷
然悔殺子胥豈非宰嚭之讒子胥而欲殺之駱
曰不可王若殺嚭此爲二子胥也於是不誅
十四年夫差旣殺子胥連年不熟民多怨恨吳
王復伐齊闕泉是也國語解闕穿也/闕義與掘同左傳闕地及爲闌溝於商魯之
間北屬蘄沂者是/國語作西屬濟欲與魯晉合攻於黄池
[005-17a]
之上恐羣臣復諫乃令國中曰寡人伐齊有敢
諫者死太子友知子胥忠而不用太宰嚭佞而
專政欲切言之恐罹尤也乃以諷諫激於王清
旦懐丸持彈從後園而來衣袷洽沾也/祫當作履濡王怪
而問之曰子何爲袷衣濡履體如斯也太子友
曰適游後園聞秋蜩之聲往而觀之夫秋蟬登
髙樹飮清露随風撝撓長吟悲鳴自以爲安不
知螳蜋超枝縁條曵腰聳距而稷其形夫螳蜋
翕心而進志在有利不知黄雀盈緑林徘徊枝
[005-17b]
&KR4617&KR4377㣲進欲啄螳蜋夫黄雀但知伺螳蜋之
有味不知臣挾彈危擲蹭蹬飛丸而集其背今
臣但虚心志在黄雀不知空埳其旁闇忽埳中
䧟於深井臣故袷體濡履㡬爲大王取笑王曰
天下之愚莫過於斯但貪前利不覩後患太子
曰天下之愚復有甚者魯承周公之末有孔子
之教守仁抱德無欲於鄰國而齊舉兵伐之不
愛民命惟有所獲夫齊徒舉而伐魯不知吳悉
境内之士盡府庫之財暴師千里而攻之夫吳
[005-18a]
徒知踰境征伐非吾之國不知越王將選死士
出三江之口十里分流東北入海者爲婁江東南流者爲東江併/三江一說松江錢塘浦陽江也吳郡賦註松江下七
江口即范蠡乗舟所出之地/松江爲三江今其地亦名三入五湖之中湖梅梁湖金鼎湖也韋/五湖一說貢湖逰湖胥
虞翻云太湖之水通五道謂之五湖/昭曰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就太湖而五屠我吳國滅我吳宫
天下之危莫過於斯也吳王不聽太子之諫遂
北伐齊越王聞吳王伐齊使范蠡洩庸率師屯
海通江以絶吳路敗太子友於始熊夷國語敗王/始當作姑
解姑熊夷吳郊也/子友於姑熊夷韋昭通江淮轉襲吳遂入吳國燒姑
胥臺徙其大舟舟也/即餘皇吳敗齊師於艾陵之上還師
[005-18b]
臨晉與定公爭長未合邊候吳王夫差大懼合
諸侯謀曰吾道遼逺無㑹前進孰利王孫駱曰
不如前進則執諸侯之柄以求其志請王屬士
以明其令勸之以高位辱之以不從令各盡其
死夫差昏秣馬食飼/音士服兵被甲勒馬衘枚出
火於造闇行而進吳師皆文犀長盾扁諸之劒
餘鑄得三千並號扁諸之劒/闔廬既鑄成干將莫耶二劒方陣而行中校之軍皆白
裳白髦素甲素羽之矰曰矢名/短矢韋昭望之若荼而眡之/周禮望
荼箋荼英荼也孔氏曰荼是茅草秀出之穂英是白貌/欲其荼白也註韋革逺眡之當如茅莠之色詩有女如王親秉鉞
[005-19a]
戴旗以陣而立左軍皆赤裳赤髦丹甲朱羽之
矰望之若火右軍皆玄裳玄輿黑甲烏羽之矰
望之如墨帶甲三萬六千鷄鳴而定陣去晉軍
一里天尚未明王乃親鳴金鼓三軍譁吟以振
其旅其聲動天徙地晉大驚不出反距堅壘乃
令童褐請軍大夫司馬演也請問也/國語作董褐請事董褐晉曰兩軍邊作偃/國語
兵接好日中無期今大國越次而造弊邑之軍
壘敢請辭故先期亂次之故/國語辭作亂謂吳王親對曰天子有命
周室卑弱約諸侯貢獻莫入王府上帝鬼神而
[005-19b]
不可以告無姬姓之所振懼遣使來告冠蓋不
絶於道始周依負於晉故忽於夷狄㑹晉今反
叛如斯吾是以蒲服就君救之檀弓作扶服其義皆同言/史記范睢傳膝行蒲服詩匍匐
也/盡力不肯長弟徒以爭彊孤進不敢去君不命
長爲諸侯笑孤之事君决疑衍/决字在今日不得事
君命作亦/命字當在今日矣敢煩使者往來孤躬親聽
命於藩籬之外童褐將還吳王躡左足與褐决
矣及報與諸侯大夫列坐於晉定公前旣以通
命乃告趙鞅曰臣觀吳王之色類有大憂小則
[005-20a]
嬖妾嫡子死否則吳國有難大則越人入不得
還也其意有愁毒之憂進退輕難不可與戰主
君宜許之以前期無以爭行而危國也然不可
徒許必明其信趙鞅許諾入謁定公曰姬姓於
周吳爲先老可長以盡國禮定公許諾命童褐
復命於是吳王愧晉之義乃退幕而㑹二國君
臣並在吳王稱公前下有㰱字/國語前字晉侯次之羣臣畢盟
吳旣長晉而還未踰於黄池越聞吳王乆留未
歸乃悉士衆將踰章山郡竟陵縣東北今荆門長林縣/章山即禹貢所謂内方在江夏濟三
[005-20b]
江而欲伐之吳又恐齊宋之爲害乃命王孫駱
告勞于周曰昔楚不承供貢辟逺兄弟之國吾
前君闔閭不忍其惡帶劒挺鈹與楚昭王相逐
於中原天舎其忠作衷/國語楚師敗績今齊不賢語/國
鍳/作於楚又不恭王命以逺辟兄弟之國夫差不
忍其惡被甲帶劒徑至艾陵天福於吳齊師還
鋒而退夫差豈敢自多其功是文武之徳所祐
助時歸吳不熟於歲遂縁江泝淮下泝逆流而上/縁當作沿順流而
溝深水出於商魯之間而歸告於天子執事周
[005-21a]
王答曰伯父令子來乎盟國一人則依矣余實
嘉之伯父若能輔余一人則兼受永福周室何
憂焉乃賜弓弩王阼以増號謚小異惟太子友之諌國/已上所記與國語大同
載/語不吳王還歸自池有黃字/池字上當息民散兵
二十年越王興師伐吳吳與越戰於檇李吳師
大敗軍散死者不可勝計越追破吳吳王困急
使王孫駱稽首請成如越之來也越王對曰昔
天以越賜吳吳不受也今天以吳賜越其可逆
乎吾請獻勾甬東之地甬東會稽句章縣東海中洲也今/勾句章甬甬江東東境也杜預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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勾又九具切/鄞縣境句音吾與君爲二君乎吳王曰吾之在周
禮前王一飯如越王不忘周室之義而使爲附
邑亦寡人之願也行人請成列國之義惟君王
有意焉大夫種曰吳爲無道今幸擒之願王制
其命越王曰吾將殘汝社稷夷汝宗廟吳王黙
然請成七反越王不聽
二十三年十月越王復伐吳一再伐吳二十年越圍吳/魯哀公十二年十七年越
書越復伐吳乃哀公十九年也傳止云侵楚誤吳杜預解誤吳使不/皆夫差十四年十八年二十一年事此書皆不載史於夫差二十年
哀公二十二年傳書越滅吳之歲也/爲備初無伐吳事此云越復伐呉即吳國困不戰士卒分散
[005-22a]
城門不守遂屠吳吳王率羣臣遁去晝馳夜走
三日三夕達於秦餘杭山别名/即陽山胷中愁憂目視茫
茫行歩猖狂腹餒口飢顧得生稻而食之伏地
而飮水顧左右曰此何名也對曰是生稻也吳
王曰是公孫聖所言不得火食走傽偟也王孫
駱曰飽食而去前有胥山取于胥尸浮之江中吳人憐之爲/在吳縣西四十里子胥傳云吳王
胥山寰宇記亦同/世祠於江上因命曰西坂中可以匿止王行有頃因得
生瓜已熟吳王掇而食之謂左右曰何冬而生
瓜近道人不食何也左右曰謂糞種之物人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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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也吳王曰何謂糞種左右曰盛夏之時人食
生瓜起居道旁子復生秋霜惡之故不食吳王
歎曰子胥所謂旦食者也謂太宰嚭曰吾戮公
孫聖投胥山之巔吾以畏責天下之慙吾足不
能進心不能往太宰嚭曰死與生敗與成故有
避乎王曰然曽無所知乎子試前呼之聖在當
卽有應吳王止秦餘杭山呼曰公孫聖三反呼
聖從山中應曰公孫聖三呼三應吳王仰天呼
曰寡人豈可返乎寡人丗丗得聖也事字越絶云/得字下當有
[005-23a]
誠世世相事/今寡人得邦湏臾越兵至三圍吳范蠡在中行左手
提鼔右手操𫀆而鼔之吳王書其矢而射種蠡
之軍辭曰吾聞狡兎以死良犬就烹敵國如滅
謀臣必亡今吳病矣大夫何慮乎大夫種相國
蠡急而攻大夫種書矢射之曰上天蒼蒼若存
若亾越君勾踐下臣種敢言之昔天以越賜吳
吳不肯受是天所反勾踐敬天而功旣得返國
今上天報越之功敬而受之不敢忘也且吳有
大過六以至于亾王知之乎有忠臣伍子胥忠
[005-23b]
諫而身死大過一也公孫聖直說而無功大過
二也太宰嚭愚而佞言輕而讒䛕妄語恣口聽
而用之大過三也夫齊晉無返逆行無僣侈之
過而吳伐二國辱君臣毁社稷大過四也且吳
與越同音共律上合星宿下共一理而吳侵伐
大過五也昔越親戕吳之前王罪莫大焉而幸
伐之不從天命而棄其仇後爲大患大過六也
則幸矣越欲責吳若曰囚辱吾君與君夫人使莝芻養馬給水除糞/徐天祜曰夫差惑於宰嚭之言忘父之讎釋越不誅爲不孝然在越
以吳赦越為大過種也無乃失辭乎/猶為有辭今而曰越之罪莫大焉而越王謹上刻青天敢不
[005-24a]
如命大天種謂越君曰中冬氣定天將殺戮不
行天殺反受其殃越王敬拜曰諾今圖吳王將
爲何如大夫種曰君𬒳五勝之衣帶歩光之劒
仗屈盧之矛瞋目大言以執之越王曰諾乃如
大夫種辭吳王曰誠以今日聞命言有頃吳王
不自殺越王復使謂曰何王之忍辱厚耻也世
無萬歲之君死生一也今子尚有遺榮何必使
吾師衆加刃於王吳王仍未肯自殺勾踐謂種
蠡曰二子何不誅之種蠡曰臣人臣之位不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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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誅於人主願主急而命之天誅當行不可乆
留越王復瞋目怒曰死者人之所惡惡者無罪
於天不負於人今君抱六過之罪不知愧辱而
欲求生豈不鄙哉吳王乃太息四顧而望言曰
諾乃引劒而伏之死越王謂太宰嚭曰子爲臣
不忠無信亡國滅君乃誅嚭并妻子誅太宰嚭越世家亦/吳世家曰越王滅吳
嚭亦同時就誅矣徐天祜曰愚按越滅吳之後二年是爲哀公二十四年/曰越王乃葬吳王而誅太宰嚭此書又云并誅其妻子則吳王之自殺也
之亡也嚭遂臣越夫固無恙也史世家及此書所載何其與左氏相戾也/公如越將妻公而多與之地季孫懼使因太宰嚭而納賂焉乃止然則吳
其實嘗私越而不以其不忠為罪耶漢丁公之戮可以教天下之為人臣/且嚭貪而佞至於亡國喪君死有餘戮越人既生之又從而信任之豈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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乎失刑矣/者越於是吳王臨欲伏劒顧謂左右曰吾生旣慙
死亦愧矣使死者有知吾羞前君地下不忍覩
忠臣伍子胥及公孫聖使其無知吾負於生死
必連繴上有結字/國語組字組以罩吾目恐其不蔽願復重
羅繡三幅以爲掩明生不昭我死勿見我形吾
何可哉越王乃葬吳王以禮於秦餘杭山卑猶
亭名卑猶位三字共爲地名吳地記曰徐杭山一名卑猶山是也/越絶曰夫差冡在猶亭西卑猶位近太湖去縣十七里索隠曰猶亭
王使軍士集于我戎之功人一隰作累/越絶隰土以葬
之宰嚭亦葬卑猶之旁太宰嚭曰殺太宰嚭逄同與其妻子/越絶言宰嚭之死者五曰擒夫差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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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妻子又曰三臺者嚭妻子死所也常疑越絶書非子貢作特後人托/曰殺夫差而戮其相曰殺太宰嚭戮其妻子曰禽夫差而戮太宰嚭與
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霸越是也斯言也乃後之人多其功是非子貢/名耳何以知其非子貢作越絶内傳於說陳成恒之事終之曰子貢一
而免前既備論之矣此書謂亦葬卑猶之旁豈其後嚭死於越而返葬/之言也且他文亦不類或者所載未必盡實宰嚭得保首領以沒蓋幸
嚭冡何也/於吳耶然吳時諸冡墓如巫臣要離干將之類皆具載圖志獨不及宰
吳越春秋夫差内傳第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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