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2e0011 北狩見聞錄-宋-曹勛 (master)


[000-1a]
欽定四庫全書     史部五
 提要
  北狩見聞録     雜史類
    臣/等謹案北狩見聞録一卷宋曹勛撰勛字
    功顯陽翟人宣和五年進士南渡後官至昭
    信軍節度使事蹟具宋史本𫝊是編首題保
    信軍承宣使知閤門事兼客省四方館事臣
    曹勛編次葢建炎二年七月初至南京時所
[000-1b]
    上其始於靖康二年二月初七日則以徽宗
    之入金營惟勛及姜堯臣徐中立丁孚四人
    得在左右也所記北行之事皆與諸書相出
    入惟述宻賫衣領御書及雙飛蛱蝶金環事
    則勛身自奉使較他書得自𫝊聞者節次最
    詳末附徽宗軼事四條亦當時所並上者紀
    事大都近實足以証北狩日記竊憤録諸書
    之妄且與髙宗繼統事蹟尤為有關雖寥寥
[000-2a]
    數頁實可資史家之考証也
  松漠紀聞      雜史類
    臣/等謹案松漠紀聞二卷宋洪皓撰皓字光
    弼鄱陽人政和五年進士建炎三年以徽猷
    閣待制假禮部尚書為大金通問使既至金
    金人迫使仕劉豫皓不從流遞冷山復徙燕
    京凡留金十五年方得歸以忤秦檜貶官安
    置英州而卒久之始贈徽猷閣學士諡忠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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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事蹟具宋史本傳此書乃其所紀金國雜事
    始於留金時隨筆纂録及歸懼為金人搜獲
    悉付諸火既被譴謫乃復追述之名曰松漠
    紀聞尋有私史之禁亦秘不傳紹興末其長
    子适始校刋為正續二卷乾道中仲子遵又
    増補所遺十一事明代呉琯嘗刻入古今逸
    史中與此本字句間有異同而大略相合皓
    所居冷山去金上京㑹寧府纔百里又嘗為
[000-3a]
    陳王延教其子故於金事言之頗詳雖其被
    囚日久僅據傳述者筆之於書不若目覩之
    親切中間所言金太祖太宗諸子封號及遼
    林牙達實北走之事皆與史不合又不曉音
    譯往往訛異失真然如叙太祖起兵本末則
    遼史天祚紀頗用其説其熙州龍見一條金
    史五行志亦全採之蓋以其身在金庭故所
    紀雖真&KR0915相㕘究非鑿空妄説者比也乾隆
[000-3b]
    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
       總纂官臣/紀昀臣/陸錫熊臣/孫士毅
          總 校 官臣/陸 費 墀
[000-4a]
欽定四庫全書
 北狩見聞録
             宋 曹勛 撰
靖康二年二月初七日晨起徽廟在蘂珠殿包進密報
李石周訓吳幵莫儔來奏事即引對石奏曰皇帝令起
居上皇皇帝即/淵聖也縁金人堅欲上皇出郊前次雖已得辭
今又請到南薰門厰舍拜表乞皇帝歸若表到寨中皇
帝便可歸内金人意欲成本朝一段好事懇請亦無他
[000-4b]
意又密奏曰得㫖爹爹孃孃請便來不可緩恐失事機
徽廟沈吟曰軍前别無變動否卿無隱也朕爵禄卿等
至此無以小利誤朕大事茍有他變我亦擘劃恐徒死
無益石等曰倘或不實甘受萬死徽廟曰朝廷既不令
南去又圍城時聾瞽我不令知以至於此今日之事妄
舉足則不可卿等無隱石曰不敢亂奏徽廟即令中使
請顯肅皇后時后已到拱宸門外辦被複厨檐邀徽廟
同行后與徽廟少刻即索道服徽廟尋常/只着道服欲出姜堯臣
[000-5a]
等進曰雖云邀盟只在門裏第恐北人詐偽不測更宜
聖裁此走似未可徽廟曰適皇后在禁中得官家語令
暫到門首端的如此怎不去得内人與近侍皆大哭徽
廟曰縱或有非意亦知此事終在若以我為質得官家
歸保宗社亦無辭第恨我揖遜如禮退處道宮朝廷政
事並不與聞惟一聽命未嘗犯分自處若此獲報乃爾
有媿昔人多矣顧左右曰從我者聽左右皆泣從又取
常御佩刀令丁孚佩之乃乘肩輿與顯肅皇后出延福
[000-5b]
宮由晨輝門而出將至南雙扉俱啟徽廟曰此必畨使
迓方欲回西就厰舍導從圍掩車輿出門徽廟頓足輿
中曰事果變矣呼丁孚取佩刀而孚出門時已為金人
搜去至東御園門有畨使來傳二帥起居云到塞食罷
相見啟簾端視乆之畨使乃昔嘗奉使本朝者申初到
南郊齋宫止於大王位從人皆攔於西城門外並不許
隨從惟姜堯臣徐中立丁孚勛得在左右北人目為祗
候人徽廟到郊宫金人遣代太師沙少師等三人來奏
[000-6a]
徽廟取向日張珏投降本朝文字并張珏緘首一宗處
分徽廟對來使云當日張珏降初未有不受之約故受
珏不疑繼得山西軍前移文要珏即斬首以獻不謂細
故上國指以為釁今城破國亡禍變及此何文字之有
况已嘗移文上國死生一切惟命不必以此為目也皆
唯唯自後更不復來取金國凡有計議只在淵聖皇帝
御前奏稟隔數日一遣人起居徽廟在寨二十餘日徽
廟自製劄子一通令與相國其畧云頃以海上之盟謂
[000-6b]
歡好可以萬世嘗招收張珏繼䝉湏索即令戮以為獻
意罪不至甚而大兵踵來乃指為釁某即遜位避罪南
下歸後塊處道宮恬養魂魄未嘗干與朝政而奸臣伺
隙離間父子雖大兵南來亦不相聞報致煩天討宿甲
臨城至城破時始知以三關敗約所致蓋嗣子不能奉
承大國之約某亦失義方之訓事遽至此咎將誰執尚
有血誠祈囘洪聽某願以身代嗣子逺朝闕庭却令男
某等乞一廣南煙瘴小郡以奉祖宗遺祀終其天年某
[000-7a]
即甘斧鉞一聽大國之命誠廹意切顒待台令劄子去
後二日有畨使來云承示文字但三關之盟初不恁地
止説子孫不紹社稷傾危雖承劄子却不敢背原約更
容取上伴指揮請上皇心下不要煩惱但且寛心抱此
劄子徽廟令附進南京行在訖徽廟又製奏表自即位
遜位凢宫禁深密外廷政事之失一一剖析深夜焚之
是夕徽廟夢與太后同載入宣徳宮奏樂整肅覺來猶
聞其餘音比至曉令報后知三月初七日聞張邦昌僣
[000-7b]
位徽廟曰邦昌若誓死節則社稷増重今尸君之位猶
且庶幾但所繫至重既立異姓則吾事决矣因泣下沾
襟明日臣下有進詩者曰伊尹定歸商社稷霍光終作
漢臣鄰徽廟且讀且罵曰待其歸商興漢則吾已在龍
荒之北矣不達事機猶有如此者先是三月二十九日
有語分路去徽廟同二太子由河北路淵聖同國相由
河東路約㑹於燕京是日淵聖欲肅王同行肅王堅辭
云去歲奉有出使不曽避免乆違膝下泣請甚確始得
[000-8a]
免去復以岐王從行以肅王曽奉使北庭人情稔熟故
要同去次日徽廟率淵聖二后諸王妃嬪帝姬駙馬等
望城中辭違宗廟徽廟伏地氣塞不能起景王掖起之
六宫無長少俱哭震泰禋門動金人説此日日色昏慘
風聲如號移時方止是晩報來日啟程淵聖同皇后太
子來拜違泣下别去自别不相見四月初一日起程分
路劉家寺初見二太子又要顯肅皇后以下妃嬪諸王
帝姬皆出見席地坐定遣王訥譯奏徽廟云自古聖賢
[000-8b]
之君無過堯舜猶有揖遜歸于有徳歴代革運這事上
皇心下煞理㑹得本國比滅契丹所得嬪妃兒女盡分
配諸軍充賞以上皇昔有海上之恩甚厚今盡令兒女
依舊相隨服色官職一皆如故因勸酒曰事有逺近且
放心必有快活時徽廟但致謝曰當日為兄弟今日為
囚虜豈非運數尚賴太子保佑全活千口近嘗求代嗣
子遠朝大國望為主張太子曰上伴不肯徽廟曰兩朝
主盟惟某獲罪非將相之過寔某罪在天故請以一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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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答天譴願不及他人太子曰此意甚好莫到燕京别
有文字來於是酒五行二太子面請王婉容位下帝姬
與尼雅蒲次子作婦許之飯罷歸寨自此不相見但日送
雞兎魚肉酒果徽廟答以病在車中無心飲酒食願早
承來㫖燕王途中以乏食薨殮以槽猶露雙足就塞外
焚化徽廟勅令人堅欲携行徽廟止晩至徽廟伏其骨
哀甚曰吾行且相及時執兵北人亦皆泣下過洺州二
太子請徽廟看圍場飯後遣馬并紫&KR1259來迎同行於田
[000-9b]
野中看圍獵已而馬皆負所得狐兎忽有二人在徽廟
馬前立太子指曰此上皇故臣郭藥師張令徽叅見二
人皆再拜令徽即退藥師獨扣馬跪奏曰念臣昔與上
皇為君臣向在燕京死戰數囘力不能勝遂歸金國有
負上皇恩徳言訖淚下又再拜徽廟宣諭曰天時人事
理合如此但當日欠一死節太子曰藥師煞忠於南朝
徽廟曰藥師未嘗抗禦大兵而收功過厚豢養至此卒
貽大禍太子曰此人不忠於天祚則必不忠於南朝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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廟曰是是徽廟過河數日宣諭曰我夢四日並出此中
原争立之象不知中原之民尚肯推戴康王否臣曰本
朝徳澤在民至深至厚今雖暫立異姓終必思宋不肯
歸邦昌幸寛聖念又曰我夢想不忘第記此夢次日宣
諭臣曰我左右惟爾後生徤步又僃知我行事與我持
信尋康王庶知父母繫念於彼及此行難艱勛曰仰賴
天威可以伺便冐圍而出願不辱命得達聖心是晩下
程徽廟出御衣三襯一領俗呼/背心拆領冩字於領中曰可
[000-10b]
便即真來救父母并押計九字復縫如故付臣勛又索
於懿節皇后得所戴金耳環子一隻雙飛小蛺蝶/俗名闘髙飛云是
今上皇帝在藩邸時製以為的驗及皇太后信令臣勛
見上奏之詔誥丁寧且泣且囑曰無忘吾北行之苦又
以拭淚白紗手帕子付臣曰見上深致我思念淚下之
痛父子未期相見惟早清中原速救父母此外吾不多
致語言氣已哽吾頸矣竢到燕山爾乃去懿節皇后初
取鐶子與沈押班令付臣曰到時傳詔語大王願早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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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鐶遂得相見并見吾父幸道無恙皇太后以下皆哭
徽廟聖訓曰如見上奏有可清中原之謀悉舉行之無
以予為念且保守宗廟洗雪積憤又宣諭曰藝祖有約
藏於太廟誓不誅大臣用宦官違者不祥故七聖相襲
未嘗輙易每念靖康中誅罰為甚今日之禍雖不止此
要知而戒焉徽廟又令奏上云恐吾宋之徳未泯士衆
推戴時宜速應天順民保守取自家宗廟若不勉順記
得光武未立事否又宣諭曽密賜上馬價珠犀合子等
[000-11b]
物又上曽説欲决河灌渡河畨人等事以為密驗臣在
金寨臨行日恭奉皇后宣諭令奏上曰主上再使軍前
欲就鞍時時二后洎宫人送主上至㕔有㓜女名招兒
見四金甲人狀貎雄偉各執弓劍擁衛上體女指示衆
衆雖不見然莫不畏肅太后當時悟曰我事四聖香火
謂京師/四聖觀必有陰助今陷塞北愈更䖍事自後深夜必
四十拜乃止更令奏上宜嚴崇奉以答天貺臣扈從時
太后未知主上即位嘗用象戯局棊子裹以黄羅書康
[000-12a]
王字貼於將上焚香禱曰今三十子俱擲於局若康王
字入九宫者主上必得天位一擲其將果入九宫他子
皆不近太后手加額喜甚臣下拜即奏徽廟大喜復令
謂太后曰瑞卜昭應異常便可放心卿等可賀我臣等
皆再拜太后因以此子代將不易道過堯山縣進早膳
有燕人百餘人守徽廟所乘車語臣曰上皇活燕民十
餘萬人我軰老㓜感恩不已願識天表因具以奏徽廟
為揭簾見之皆羅拜曰皇帝活燕人十餘萬陰徳甚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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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見囘鑾不湏憂抱徽廟曰汝等知當時救䕶之力耶
吾獲謗不少今困阨反甚於汝輩無食時豈非天也燕
人各嗟惋而去徽廟在路中苦渇令摘道傍桑椹食之
語臣曰我在藩邸時乳媪曽噉此因取數枚食羙甚尋
為媪奪去今再食而禍難至此豈非桑實與我終始邪
至真定府徽廟乘馬與二太子並騎入門前有引旗冩
太上皇帝府中兩街居人見旗皆慟哭金人不較也舍
於府園净淵莊午門請徽廟看打毬自二太子以下皆
[000-13a]
入毬場徽廟與肅皇后在㕔上看打毬罷行酒少頃侍
中劉彦宗具傳太子之意跪奏云聞上皇聖學甚髙欲
覓一打毬詩其請頗恭徽廟曰自城破以來無復好懐
遂作一詩冩付彦宗曰錦袍駿馬曉分明一㸃星馳百
騎奔奪得頭籌湏正過無令綽撥入邪門綽撥邪門皆/打毬家語
彦宗捧讀稱嘆即與太子又畨語似講解其義太子㸃
頭令諷誦數過乃起謝徽廟亦謝其恭也二聖既出城
郭於南郊大王位金人排長木為障障外有兵每數步
[000-13b]
一竅容人看外外亦窺内金人日以肉菜米麵與内人
相博易間語曰南朝有兵到某所矣次又曰主上提兵
十萬在河北每金人車馬過河即奪去大軍所以未敢
離此語訖即故睨左右如金人旁束之状色有畏而不
敢留者人逓以奏上衆皆喜為不日救至又數易倚墻
器械却用郊禮盡木槍㦸復有病人如傷中包裹卧於
墻下云西南有錢相公兵四五十萬來刀槍將去車上
強壮人皆徃迎敵㑹天大風喬貴妃製絳紅袍備緩急
[000-14a]
兵至即以衣徽廟為出奔之計每十數日即他語一新
柵中觀聽臨行猶傳有兵相尾然了無來音後乃知計
姑從緩聖心及愚衆人金人謀多此類徽廟北狩日乗
平日宫人所乘牛車牛五頭金使兩人牽駕不通華語
次顯肅皇后次厨及本殿一行内人車仗計八百六十
餘輛自過河經濬州城外金騎約攔百姓不得看惟賣
食物數人近前臣以銀二兩博換飲食賣人知是徽廟
即盡以炊餅藕菜之類上進反銀而去自過此州即行
[000-14b]
生路步人斫窠木騎軍曵枝梢水淺則填以為柴路深
則疊以為甬道跋涉荒逈旬月不見屋宇夜泊荆榛或
桑木間艱難不可言雖大雨亦行泥深没脛車牛皆屢
死壊亦不容補死就臠其肉而去人行稍後則落後軍
馬從而勦除至暮下程即以車前轅内向遶三匝如射
帖又斫枝梢繚以為鹿角持兵備外嚴於出入施鑿井
及打柴草分給造飯然近水處終不肯住坐一行苦乏
水遲飯大半委頓自後習知遇有水處即遣車房院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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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各下車取水負薪而從自後稍得趂明造飯飯罷即
支散路糧徽廟顯肅皇后共破一羊粟一斗諸王帝姬
及閣分或四位破一羊或六位破一羊米則計口人給
二升惟皇太后懿節皇后别有館伴一人早暮必來瞻
見聖容如未見湏候見乃退餘房院無館伴至真定府
方得入城歇泊兩日盡換牛乃行盖自京至真定牛多
無草喫極疲悴死者十四五至是故換過真定府中山
行稍緩日亦行五六十里臣勛向在龍徳宫因奏事宜
[000-15b]
春殿閒暇恭承徽廟宣諭四事亦附于后徽廟在襁褓
時晝卧忽卧處屋棟中折欲墮復續其聲達前殿乳媪
急抱徽廟起梁即墮所卧榻上哲宗晏駕太皇使縛秦
玠等二侍醫於寧福殿前將付有司已而迎徽廟入立
二醫見徽廟過驚曰此八彩之眉一人之尊也使王趣
上於後安能乆邪左右因以奏太皇太皇釋之政和丁
酉徽廟夢金人數百列坐宣和殿下既寤不自得因令
禁止畨装宣和間燕人歸朝因曲宴郭藥師趙政韓正
[000-16a]
等數輩復令近侍列坐宣和殿下以禳之宣和七年南
郊是日陰重侍衛寒肅薄晩徽廟密祈晴霽不食頃陰
雲自捲從北去東西一縷雲收之痕如界移時天地清
徹星斗燦然徽廟顧侍衛者曰從郊祀未有景貺若是
之異者遂製稱謝密詞曰雨雪未沾念密雲之直上馨
香旁逹徹夕月之當中
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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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比狩見聞録